「姑母也早點休息。」辛柚送昭陽長公主到院門口,而後回屋沐浴更衣,躺在床榻上。
帳頂是青鳥銜珠的金鉤,鼻端縈繞的是清淡的薰香,一切安靜下來,辛柚的思緒又飛到了賀清宵身上。
不知賀大人傷得如何,明日還會不會上衙。
賀清宵此時趴在床榻上,上過藥的傷處依然火辣辣地痛。
那三杖並沒留情,雖不至於血肉模糊,也是高高腫起,綻開了皮肉。
可他的心思並不在傷痛上。
用三杖解決對皇上隱瞞阿柚真實身份的隱患再划算不過。而更令他動容的,是阿柚對他的在意。
他早該知道的,在那個山洞裡,阿柚親口說出後。
阿柚從來都是認真的人。
他只是不敢多想,不敢深信,因為清楚自己負擔不起她的情意。
阿柚的父親是開國之君,當朝天子。哪怕位極人臣,天子一怒丟了性命也不稀奇。便如他在百官眼中是威風冷酷的錦麟衛北鎮撫使,皇上一句話也會毫不猶豫被扒下衣褲,任人杖打旁觀。
那種眾目睽睽之下袒露臀部的屈辱,至此時也不曾有半點消散。他只慶幸前來傳口諭的是內侍,沒讓阿柚看到他那般不堪的樣子。
阿柚這般待他,將來若因為護著他而不得不向皇上妥協某些事,他又該如何?
儘管運氣糟糕,身世尷尬,以往賀清宵並不以此為苦,可現在卻嘗到了苦澀滋味。
這種苦,又帶了甜,令他心亂難眠。
翌日早朝,說完政事,興元帝一掃分成兩列的文臣武將,沉聲道:「朕要說一件事。」
昨日天家賜婚寇姑娘與秀王的傳聞不少人聽說了,還有一些耳目靈通的隱隱聽說寇姑娘不是寇姑娘,而是公主,總之傳聞十分離譜。
這是第一次,眾臣深恨昨日是休沐日,不能聚在一起交流訊息。此時一聽皇上口風,立刻都豎起了耳朵。
「辛待詔是女子,先前以辛木的模樣示人,是為了行事方便。」
此話一出,眾臣皆驚。當然大部分是真吃驚,還有一小部分是裝吃驚,但體現在臉上的驚訝是差不多的。
興元帝目光從靠前的大臣面上緩緩掃過,淡淡道:「因辛待詔容貌與太僕寺少卿段文松之外甥女寇青青相似,去年五月被少卿府錯認,如今真相大白,望諸卿以後不要對此事再生猜測。」
這下子,就算還在朝堂之上,群臣也忍不住低低議論起來。
嗡嗡的聲音傳入耳中,興元帝不以為意,隨著一聲「退朝」,丟下震驚的百官離去。
沒了皇上在場,不少人箭步沖向靠後站著的段少卿,奈何早有同僚把段少卿里三層外三層圍住,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鴻臚寺的官員只好高聲提醒不得喧譁。
段少卿被簇擁著出了宮門,甚至都不知道怎麼走出來的。
「段少卿,你真的認錯了外甥女?」
「段大人,這麼說來,辛待詔在貴府住了一年多啊,你們就沒發現她並非你家表姑娘?」
「段兄」
段少卿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