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悠悠往椅背上一靠:「文書我留下,日後細看,還請姞長史同我講講,咱們王府每年算下來食祿究竟共有多少?如今建完府邸,可欠了什麼外債沒有?」
姞茂方才一直在堂外廊下等著,這時節才剛入夏, 在屋外面站上一會兒就能感覺到暑氣, 所以他此刻額間有些微微冒汗,他抬起手來用袖口擦了擦, 欠身將這幾日整理的王府食祿細項和總數都說了一遍。
姬嬰坐在上面默默聽著, 她先前在洛陽景園住時, 開銷一半是靠開府時姒皇后的賞賜,另一半才是封地送上來的年祿, 現在離京就藩了,往後的日子就只能靠封地食邑過活了。
她這幾日看這園子修得甚是體面,想著開景帝不可能有這樣大方,這裡面的建造開銷,說不定還得從她食祿中扣去。
聽完姞茂報上來的食祿總額,與她設想大抵相符,但說起債務來,他又不禁有些支吾,直到姬嬰連聲催問兩遍,才說這王府的建造開銷,的確有一部分是宗正寺跟鄴城本地商戶以魏王名義借貸來的,如今還欠著城中三家錢莊各五千貫,共一萬五千貫錢。
等他說完,堂屋中一片沉默,姞茂低著頭,也不敢往上看,後面跟著的眾人也都一聲不敢吭。
過了半晌,才聽上面傳來一聲長嘆,自稱也改了:「沒想到才剛到封地,就欠了這麼大一筆債,這一夏也不必起冰窖了,本王此刻已是如墜冰窟。」
姞茂聞言連忙俯身說道:「宗室封地建造王府,一向都是徵用原有皇家園林擴建,因鄴城沒有現成園子,是現蓋的,所以超出預算的部分才會攤回到王府頭上來,不過這貸也並不著急還,契書上寫著十年還滿,屬下核算過了,每年從食祿中分出一部分來還上,不會太影響殿下的日常開銷。」
姬嬰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又是半晌沒言語,堂屋內再度沉默了下來,過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緩緩開口說道:「嗯,文契也一併拿來我看。」說完又往他身後微微一揚頭,問道:「你身後那些人,是哪裡搜羅來的?出身清白麼?」
姞茂見她不再追問欠債的事,鬆了口氣,忙叫身後書吏去取借款文契來,又聽她終於問起了獻上來的美人,忙答道:「都是好人家揀選上來的男郎,個個兒乾淨。」
「都抬起頭來我瞧瞧。」
那十個人從進屋行禮時便都摘了帷帽,只是都低著頭,也看不清臉,遠遠地看身姿倒都還過得去,此刻皆抬起頭來,姬嬰手撐著座椅扶手,托腮細細環視了一遍。
看上去年紀都不大,十八九歲模樣,但沒有長得十分驚艷的,只能說是普遍清秀,姬嬰來來回回看了三遍,幽幽嘆道:「若沒有欠債一事,我倒是能都收下,可是如今平白還要還債,這麼些個人,我可養不起。」
姞茂陪笑道:「殿下若有相中的,可以先留幾個在身邊解悶,常日不過幾件衣服幾餐飯,王府還不至於養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