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香爐中緩緩飄出的輕煙,想了半晌,心中已有計較,隨即起身走出西暖閣,到對面書房案上,寫了一封手書,接著她披上大氅,叫了兩個暗衛來,趁著寒冷深夜,放飛了一隻海東青。
這海東青還是去年媯易從涼州打發人,給她送來的生辰賀禮,今日也算是「鷹歸原主」。她看著那海東青,只扇了兩下翅膀,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自從歸朝,她一直請媯易暫且忍耐,先別動姒豐,到如今五年了,終於可以讓她一直按住的利劍出鞘了。
沙州的冬季,寒冷而乾燥,走在外面,風颳在身上,幾乎要把人的身體撕裂。
對沙洲駐軍來說,冬日無疑是最難熬的,但在媯易看來,這卻是最舒服的時節。
她如今出任沙洲都知兵馬使,這裡是軍事重鎮,幾乎沒有平民,她這個兵馬使幾乎也等同於一方太守,這一片地界,都歸她管轄。
但沙洲同時隸屬於河西節度使府,她先前因西北礦山一戰立功,升為懷化大將軍後,又加封了河西知節度事,所以她依例每個月還得騰出三五天時間去趟涼州,向河西節度使姒豐述職。
只有入冬時節,西北各地風沙大又容易途中遇暴雪,所以每年從十月開始,各地兵馬使都不必按月前往涼州,一直要到第二年三月份春季風沙過去之後,才恢復例行章程。
她明白姬嬰另有安排,所以一直盡力忍耐著,但每次去涼州,看見姒豐那張虛偽的臉,要克制住捅他一刀的衝動,還是有點艱難的,所以一想到冬天能有幾個月不用見到他,媯易每日巡營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這天傍晚,她才從營地視察完過冬軍糧和柴火,披著件白狼毛斗篷正往營房裡走著,路過伙房營時,聞見裡面傳來噴香陣陣,知道晚上又有沙蕈吃了,心情更加好上幾分。
今年秋天時,沙洲城外西邊地里冒出許多肥碩的沙蕈,她帶著一眾將士連著挖了十好幾日,曬乾後囤在糧倉中,冬日裡拿水一泡,架上大鐵鍋用牛脂爆炒,肥嫩鮮香,比肉好吃。
伙房營門口有幾個士兵,正在往裡搬柴,見她路過,都忙停下行禮,她也停下腳步,問了問伙房營里情況,知道今晚果然在炒沙蕈,便回身叫兩個親兵留在這邊,等菜做好給她多裝點送到營房裡去。
等她獨自回到營房裡時,見外間也站著個親兵,手裡還拎著一隻海東青,她一眼認出這是自己去年送給姬嬰的,遂接過來架在手臂上,問道:「是幾時來的?」
那親兵答道:「才到不上兩刻鐘,我就趕著給大帥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