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奏疏洋洋灑灑,引經據典, 援古喻今,寫了整整七頁,看上去論據充足。
姬嬰默默看完,將那封奏疏合了起來,這上表的吏部侍卿,是左相尚書僕射的門生。自從姬嬰以顧命大臣的名義,在中書省掛職, 又參與議政, 其它三位顧命輔政老臣就開始琢磨起要把她趕出政事堂的事了。
原本那三位還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但中書令姚瑞自打去了一趟魏王府, 從媯節度接風私筵上回來後, 不知怎麼改了主意, 似乎有意要保魏王留在中書省。
當然姚瑞也只是想等她把察合汗國的通商事宜推動落地完,榨乾好處後, 再聯合那兩位把她踢出局。
結果幾位老臣就因這時間點上的問題,起了些爭執,如今看來顯然還是沒談攏,嬴相便叫門生先行上表發難了。
姬嬰起身將奏疏放回了御案上,仍是一副冷靜謙卑的模樣:「私交駐邊外臣,想來指的是媯節度離京前,為著義女圖台雅的過城文書,私下來臣府上確認,呆了不上兩刻鐘,是以未向聖上請旨,這的確是章程上有紕漏,但若說私交,是沒有的,請聖上明察。」
這事姬星是知道的,媯易在京這段時間,每一次去景園,都是姬嬰提前請了旨意下帖邀的,唯獨這一次她為關防文書登門,被人拿了把柄說事,也是有些小題大做。
他明白這不過是有人借題發揮,想著她如今因媯易的關係,既不算皇帝親信,又得罪了太后黨,站位尷尬,是個被踢出局的好時機。
但朝中沒有人知道,她早在姬月倒台前,就已經站在姬星這邊了,要算從龍之功,她該是頭一份,只是因她一直在暗處,滿朝上下,只有現在御書房裡對坐的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包括姒豐謀反一事,也是姬嬰為了讓他能夠找藉口打壓太后勢力,而一手謀劃的,至於媯易上位河西節度使,則是他事先答應她的條件。
如今的局面,正是姬星樂於見到的,畢竟輔政權臣到後面往往難以掌控,而像姬嬰這樣在暗處的,才更好拿捏,她的從龍之功,全在他許與不許之間。
他低頭輕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回案上,笑道:「如今不是從前做閒散宗王的時候了,行動還可恣意些,進了政事堂,大小事總有人盯著挑刺,朕心裡有數,妹妹不必太放心上。」
姬嬰還是低著頭:「自聖上御極以來,臣也經歷了許多從前不曾經歷過的,時有慮不周到的,全賴聖上寬宏。」
姬星見她說得這么小心翼翼,擺了擺手,將語氣又放和緩了幾分:「聽說昨日阿雲去了你府上,她可有因其舅謀反一事為難你麼?」
總算是問起這件事了,她輕輕搖頭:「這倒沒有,不過是擔心受牽連,所以來問問後續如何處理,臣不敢揣測聖意,也沒同她說太多,不過閒聊些宅內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