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不加遮掩的大實話,朝中跟地方鬥智鬥勇,也是老生常談了,姬嬰聽罷,沉默片時,才說道:「你說的都是實話,在舅皇時期,確實難動,但現在二哥即位,表面上朝局雖然穩定下來了,但有大哥的世子在,那些世家唯利是趨,關係也非牢不可破,只要可分割,便好下鐮刀。」
姬雲思量了一回,只是緩緩點頭:「帝位更迭,的確時機難得,但具體要怎麼做,還得從長計議,眼下我們好容易從舅舅那樁事裡掙脫出來,還需要謹慎些才是。」
姬嬰笑著舉起盞來抿了口茶,朝她一挑眉:「這是自然。」
她二人又在房中說了會兒話,後來姬嬰將山雀兒叫了出來,唱了幾支曲子,笑鬧了一陣。直到入暮時分,她們才從東屋裡出來,走到花廳上,她兩個坐在廳上,又等人請了姬嫖過來才傳膳。
因早春天氣轉暖,這間花廳上窗戶都四下里開著縫,窗欞上也只裝著厚紗帳,使微風吹進來更加柔和。此時窗外天色已暗,外面園中樹梢上卻是鶯啼燕語不斷,姬嬰姬雲和姬嫖三人在花廳里,伴著窗外啁啾和小溪流水聲,熱熱鬧鬧地用完了一頓晚膳。
自此之後,姬嬰每日只照常在政事堂里,協同三位老臣處理政務,她總是話不多,對於位高權重的左相,也一向尊敬有加,凡是幾位老臣議定好的內容,都不會過問她的意見,她也從來不惱。
同時她又因督管鴻臚寺的西域商路和漠北牧場,開年來一直源源不斷地在給戶部增收,而新派往察合汗國商討葡萄酒引進的使團,近日也才剛剛出發,眼看著又有一筆不菲收入到來,中書令姚瑞對此事十分看重,所以時常也在政事堂里幫著魏王說兩句好話。
今年開年以來,政事堂里幾位顧命宰輔,也慢慢習慣了魏王在這裡,不再像去年那樣,整日琢磨著怎麼把她弄走了。
又過幾日,見朝中各處都安定了下來,姒太后發下懿旨,邀宗親及朝中重臣,進宮參加寒食節的冷食宴席。
寒食節在本朝也是民間一大祭祀之日,往年宮中也都會賜宴,今年朝中一派全新氣象,寒食節的宮宴,自然也是格外隆重。
這天白日裡休朝,京中人多有出城祭掃踏青的,有些宗室皇親也趕著節氣,在午後出城轉了轉,又在日落前紛紛趕回來更衣進宮赴宴。
晚間席上歌舞昇平,延興帝坐在上首,看上去心情頗佳,頻頻給眾宗室和幾位重臣賜菜賜酒,又聽過一回草原火不思曲,才叫眾人散去,大家恭送完聖駕離宮時,正交二更。
政事堂里幾位顧命大臣,這日也皆在席,左相嬴尚雖年事已高,精神頭卻頗健旺,晚間散席後出到宮門外,送完眾宗親,回頭見中書令姚瑞走上來送他上轎,沉聲說道:「姚中書今日也有酒了,早些回吧。」
姚瑞欠身笑道:「學生送老相公上轎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