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先前同姚衡議定過的一步棋,也不知姚衡怎樣做到的,果然撬動了御史大夫這位素以犀利著稱的諍臣,對她近日在政事堂的執政舉措,毫不留情地批了一通,指出多處新政推行不當,鞭辟入裡,字字如刀,饒是知道此為一計,也不免看得她有些面上發燙。
姒羌見她神色窘迫,這卻是不大常見,也道是奏疏中的嚴詞直諫有些刺痛了她,遂將語氣放柔和了幾分:「政事堂不比別處,就是有資歷的老臣,也常不免要被言官批駁,你人年輕,又沒個老臣在前面擋著,被說兩句也是常事。」
姬嬰低頭說道:「御史大夫奏疏中所言,想想也都在理,臣難以辯駁,如今聖人尚未親政,想來還是應該儘快定下宰輔,已安朝堂。」
姒羌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回政事堂擬個詔令,讓吏部尚書將當朝各部夠格的,按資歷報一份上來,就從這裡面議。」
姬嬰應了一聲「是」,話音剛落,在姒羌旁邊的姬良又有點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擰來擰去,抬手時還把案上兩封奏疏給碰掉了,一旁宮人忙走上前拾了起來,擦拭後放回了案上。
姒羌轉頭瞥了姬良一眼,又見放回來的那兩封奏疏里,有一封是御史大夫今日在早朝上呈來的,關於有幾位朝臣在給仁宗帝後哭靈時御前失儀的上表。
於是她又問姬嬰:「這件事你看怎麼處理合適?」
姬嬰想了想,回道:「此一樁乃事出有因,是當日靈堂內出了些狀況,才使得眾人抬頭張望,卻也不算是極為嚴重的失儀。」
想起之前宮人來稟說姬良當日哭不出來反笑一事,姒羌不禁又斜眼看了看姬良,見他方才被自己瞪了一眼,現在老實了,但坐在那裡一副蠢相,還是讓人看了來氣。
她隨即將目光收了回來,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情況,但御史大夫當做一件正經事上表,這些人又的的確確在靈堂張望失儀,不做個處罰,又顯得輕慢了仁宗帝後,體面上也說過不去。
她想了想,緩緩說道:「就著罰俸吧,再加個思過也就是了。」
姬嬰忙接道:「臣想著,思過也足夠了,若要罰,扣些年賞使得,罰俸卻有些過了。」
姒羌也並非真心要罰,見她遞了個台階,遂順勢說道:「也罷,細節你就看著辦吧。」
隨後姒羌又吩咐了兩句別事,便叫她們退了出去,又命宮人將姬良也領回他自己的殿裡去。
姬嬰同妘策及其餘幾位中書舍人,從永壽殿出來後,妘策見她仍是神色凝重,不知御史大夫奏疏中寫的是什麼內容,也不好開口詢問,幾人一路便都沒再說什麼話,默默回到了政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