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媯鳶端著一碗桂花蜜酸奶,坐在姬嬰東屋榻前的一個繡墩上,說道:「巡按御史團離京當日午後,一直有個人遠遠跟著御史團後面,但只跟了一日,就不見了蹤影,剛剛我收到消息,此人的確是廣陵王府的,這樣看來,應該是提前往江南報信去了。」
姬嬰也端著碗酸奶坐在塌上,聽她說完只是沉吟不語。
朝中的江南黨派這幾年其實低調了不少,大約從開景末年那樁貢生舞弊案開始,緊跟著英宗駕崩,仁宗上台,因姬星不喜江南世家,那幾年他們在政事堂的風波中,更多的是傾向於自保,以存實力再圖起復。
後來仁宗又突然駕崩,同光帝年幼登基,朝政把持在太皇太后手中,今年政事堂迫於財政壓力,不得不把刀伸向江南,但這刀到底是真砍,還是意思意思,這裡面就有的斡旋一番了。
這幾年江南世家在官場上的一味退避,有時候甚至給姬嬰一種錯覺,讓她一度覺得那個盤根錯節難以撼動的巨樹,在經歷過兩次帝位更迭後,可能已是輝煌不在了。
但到此刻她忽然意識到,那些退避隱忍,應該也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一個能夠以小博大的時機。
媯鳶見她半晌沒言語,想著今晚廣陵王這宴請恐怕沒安好心,皺眉說道:「今晚這宴,要不殿下找個由頭推了吧?」
姬嬰笑著搖了搖頭:「人家送了那樣重的禮,又下帖子來請,怎好推得?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只是今晚就不帶世子了,我一個人去。」
媯鳶聽她這樣說,哪裡肯放心,堅持要隨她同往,姬嬰想了想,反正去赴宴也得帶兩個執事人在身邊,於是便讓媯鳶充個貼身執事,晚上跟她一起去。
到酉時初刻,姬嬰換上了一件半正式的月白色蟒紋直裰,外面套了件寶藍色繡銀竹葉對襟罩衣,頭上只戴了頂樣式簡潔的銀絲冠,在景園門外登車,往安業坊的廣陵王府悠然行來。
廣陵王府的園子是吳王舊宅,在京中一眾皇家宅院裡,不管是位置還是格局,都是靠前的,大門首更是碧瓦朱甍,雖然如今只是個郡王府邸,但仍然可見從前親王府時期的氣派。
等姬嬰的車子在王府西側甬道處停下來時,已早有在這邊等候的王府總管和執事趕上來,將姬嬰和兩個貼身執事,前呼後擁地迎進了王府。
剛進府過儀門,正往遊廊上走著,就見不遠處來了一群人,打頭的正是廣陵王,一席竹青色宮緞長袍,腰間綴著許多配飾,叮叮噹噹地往這邊迎來,大老遠就拱著手笑道:「魏王殿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姬嬰也笑著還了一禮:「廣陵王昨日重禮,倒叫我生受,特來拜謝。」
廣陵王哈哈一笑:「不值什麼!我只瞧著做工難得精緻,送姪兒清玩罷了。」
她兩個從前在宮宴上敘齒,竟是同年同月生的,廣陵王只比她大了三天,但堅持說不敢受她一句「兄長」之稱,所以二人便都只以爵位相呼,客氣中帶著幾分生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