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農婦上下看了看她,卻不認得她身上朝服品級:「不知你這位貴人是個什麼官兒?能夠做得主麼?要是做不了主,俺不廢那口舌。」
「大膽!」那少尹又走上前來,「這位殿下是當朝攝政王,你……」
沒等他說完,就被姬嬰帶來的執事拽了一把,低聲警告他王駕前搶話是殿前失儀,他聽了一驚,忙住了口。
姬嬰聽這農婦話里意思,應該是方才同那少尹說過原委了,但他沒有應承只說自己做不了主,於是她鄭重說道:「只要不是需要聖人親裁的大事,我還是能夠做得些主的,請放心說來。」
那農婦方才聽少尹說這位是「攝政王」,又見先前擺官架子的少尹此刻唯唯諾諾,料想面前這位正是自己此行要找的人了,於是點頭:「好,不過這話頭卻長。」
這時已有隨姬嬰一同來的執事在長亭東側座椅上鋪了軟墊,於是她微微抬手請那農婦同往亭中說話。
一旁執事端出隨行榻桌茶具,給她們倒了茶,才都退到了外面,依姬嬰的吩咐,給外面眾人都倒了些水喝。
那農婦來了這半日口也渴了,便沒多客氣,端起茶杯來一飲而盡,隨即嘆道:「你們朝廷大官不知地頭里艱難,朝廷缺錢向地主要,地主就得勒掯俺們這些沒田的佃戶,哪裡肯自家掏一銅板?」
她見姬嬰只是默默聽著,於是又將整件事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果然這事就是巡狩引出來的,巡按御史團離開汴州後,河南道各州縣就開始借戶籍大查一事,給各地鄉紳報信,說此次巡狩是為來年推行擴田稅做鋪墊的,讓各家在府衙來人登記田產時留些神。
各地鄉紳一聽,皆紛紛使出了五花八門的手段,有讓佃戶簽賣身契掛名的,有將自家產業分掛到多處縣衙官田的,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到後來許多地主名下竟是一無所有,分明腰纏萬貫,官府卻無可徵收。
這下豪紳們是安全了,卻苦了下面佃戶,簽契掛名,地頭收成要拿來抵稅不說,還得背地主家的債務,一季辛苦下來,竟還要尋些其他活計貼補,許多人家一看這樣,種地倒種出饑荒來了,索性扔了鋤頭,紛紛逃去他鄉討生活。
姬嬰聽她說了半日,面色愈加凝重起來,她也曾想過各地豪紳這樣囂張,一定是有官府庇護,但也沒料到竟能勾結到如此地步。
這次巡狩,朝中一早聲明了就是糾察各地府衙政弊,外加督促各地戶籍登記造冊,並沒提改田稅一事,但這樣的傳言還是愈演愈烈,姬嬰低頭思量半晌,看來江南世家手倒是長,都伸到河南道下轄鄉里去了。
姬嬰方才聽那農婦說的話里,提到的一些官府政策,倒有些不像田間人會關心的,似乎是有人教她這樣說一般,但她沒有追問,只說:「此事我知道了,回去一定派人前往查辦,給你們一個交代,今日天也不早了,這城外荒郊野嶺的沒處落腳,都隨我進城吧。」
說完她轉頭叫了在亭外侯著的魏王府長史妊羽來,問道:「那邊進京告狀的民眾共有多少人?」
妊羽是在她出城之後才趕來的,方才在人群中安撫了一番,聽她這樣問,答道:「共二百一十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