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段時間他卻因最近宗正寺關著的那幾位宗王,趁機發了一筆小財,幫著他們私下傳遞消息,給外面的宗王疏通關係求情,倒是叫他這宗正卿從中撈了不少。
所以今日他忽然聽說宮中傳召,以為是這樁事暴露了,後來又聽說是要看冊籍,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此刻他坐在這長信殿的書房裡,也不敢抬眼往上瞧,只聽到御案上傳來翻冊籍的「沙沙」聲,漸漸又開始不安起來。
姬嬰坐在大案後面,一頁頁慢慢翻著,她見這本謄抄冊子是從皇姥姥世宗開始的,一直記錄到姬嫖這一輩。因玉牒原件都是由竹簡裝訂成冊,記錄著開朝以來所有宗室血系,整個玉牒記錄到如今已有半人多高,抬是很難抬得動的,所以宮中要查玉牒,都會說明要查哪一段,再由宗正寺的人謄抄呈上。
姬嬰翻看了一會兒,剛想問點什麼,一抬眼見宗正卿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眼看著快要昏過去了,她皺了皺眉:「你怎麼了?」
宗正卿在這書房裡坐的這一會兒,又是心虛又是焦躁,還有點困,整個人好似坐在湯鍋里一般,聽姬嬰這樣問,他忙站起身來,結結巴巴說道:「臣……臣因抄錄玉牒,晌……晌午未曾進食,略感不適,多有失儀,懇乞……懇乞陛下恕罪。」
姬嬰聽他說完,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才說道:「既這樣,那你先去吧,這冊子留下,朕再細看看。」
宗正卿一聽此話如蒙大赦,忙躬身行了個禮:「是,是,臣告退。」隨後便由書房內的宮官帶出去了。
等宗正卿走後,她想了一想,又叫宮人請媯鳶來一趟。自從姬嬰登基後,媯鳶跟著一起入了宮,官拜門下省左散騎常侍兼領內宮驍衛,平時和從前一樣,還是負責替她刺探朝中情報,值房就設在長信殿外面,所以沒多一會兒就有宮官稟道:「媯常侍到了。」
媯鳶進來後,姬嬰也沒同她多寒暄,只說:「方才我瞧著宗正卿神色不對,勞你去查查是不是跟宗正寺關著的那幾個宗王有關。」
媯鳶得令去後,她又接著翻看起了那疊冊子,見開景帝登基後的一系列封賞,給多名旁支宗室男越級抬爵,又見許多宗室女在爵位上多遭打壓,有本該襲爵三代的,卻在第三代就降了等,還有本該降一等爵的,卻連降了三等,諸如此類,多達近十位。
她想了想,提筆開始書寫詔令,一日後,由政事堂代發上諭,對開景朝時期爵位遭無故降等的宗室女,按照家系恢復世宗朝時期爵位,並在原有爵位上再加一等以做補償。
又過五日,政事堂再次代發上諭,宗正卿收受看押宗王賄賂,監守自盜,著貶為庶人,革職發回祖上封地。宗正寺內關押的一眾宗王,經宮中調查,皆參與過廣陵王謀逆案,著一併賜死。榮王受宗正卿買通,為看押宗王求情,著褫奪封號,玉牒除名,發回本家封地,而一向與榮王關係甚篤的幾位男親王,也皆因此遭到除爵。
這一系列變動雖大,但因只限宗室內賞罰,加上謀逆是大罪,也沒人敢出言諫議,朝堂中對此多是一副看熱鬧的心態,只有個別跟那幾個宗王私下有來往的,見這一道道聖諭雷霆而下,都趕忙回去燒毀信件撇清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