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將洗好的碗摞進碗架里,把洗碗水倒掉回來。
剛要轉身出去,被顏麗君叫住,「小妍,你過來下。」
「……」蘇妍擰眉,「噯。」
她跟著顏麗君進東屋,她坐在炕頭,她坐在炕梢,中間隔了疏遠的距離。
「小妍,你帶他回來是隨便看看呢,還是別的?」
蘇妍雙手交握,拄在腿上,腳下是陽光透過窗戶留下的四方格,她的影子就被圈在那格子裡。
她深吸口氣,說:「帶他來串門,」舔下嘴唇,用力捏緊手指,「我想跟他結婚。」
「你想結婚?」顏麗君重複遍,蘇妍記得她這口氣,小時候挨打之前,都這麼聽不出來的語氣,接著不管手邊有什麼,她抄起來就能往她身上掄。
蘇妍心尖一顫,「嗯。」吞咽口,「想。」
「你想結婚也行,」顏麗君挪了挪身子,側身靠著牆看蘇妍,「你小弟快升初中了,去縣裡的中學念,一年花銷不少,住宿就得大幾千,我和你爸都在家,今年天頭不好,地里遭災,糧食也沒打多少,你爸身體不成了,打零工都沒人用,我一個家庭婦女能幹嘛,沒掙錢的本事,這麼一大家,里里外外都擺在那,你心裡也該清楚。當初我們養你多不容易,撿你那年,大雪封山的,要不是你爸,你早就凍死了,你月份不足生的,沒事總鬧病,要不是我心善,把家裡的積蓄都用在你身上,你也沒得活路,」
蘇妍低著頭,心裡不是滋味,每次被翻舊帳,對她來說就是一句痛快嘴的話,可對蘇妍,就是針扎的疼,還有強烈的自卑感。
「我們可在你身上花了二十幾年的心血,這錢啊物啊沒少給你花,連你小弟都沒享過的福,你都嘗著了,就那奶粉你就喝了多少。」顏麗君白了眼,「也不知哪生的精貴的命,還非吃奶粉,米糊都不吃。跟你啊,我可是操老了心了。」
蘇妍面無表情,胸口起伏。
「還有你上學的事兒,當初不讓你念,你哭喊著要念書,鬧到校領導那,你還讓不讓我們在村里呆了,也不嫌丟人。再說了,一個丫頭片子念什麼書,早點出來掙錢好不好,你就是學再多有什麼用,還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給我們減輕點負擔。」
蘇妍沒忍住,「我寄回來的錢還少嗎?你沒花到嗎?還有,女孩子怎麼就不能念書了,我現在不好嗎?我有工作,有工資,我到哪都能生存,這不也是減輕你們負擔嗎?」
「你還會頂嘴了,」顏麗君氣不打一處來,厲著眼睛說:「你那叫減輕我們負擔嗎?你那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想過我和你爸嗎?就你一個月寄回來那一腳踢倒的倆銅板,夠幹嘛的?」
「……」那點?
蘇妍嘴唇顫抖,心氣得發慌,她大學幾年做家教,一個月工資三千五,寄回來三千,餘下的五百個人花銷,就越城那個地方,算不上一線,但也是二線頭幾名的城市,生活水平不算低,五百塊對她來說,真是除了吃飯,別的一分錯錢都不敢亂花。
「你看前趟房周山家的姑娘,人家也沒讀幾天書,初中畢業就去縣城打工了,不照樣在縣城裡找了一對象,男方家裡有養豬場,給小兩口買了台大轎子,結婚後就來接周山兩口去縣城了,聽說還給周山兩口子買了套大房子,一百多平的,還給雇了保姆,吃喝拉撒都是那女婿管,你說人家怎麼找的,再看看你找的。除了那張臉能看,他還有什麼能拿的出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