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明源,你帮我数数,我的心究竟有多大,能碎成多少片?”
风萧然忽然抬起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柳明源,也不理会他尴尬无奈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捂着心口看着地面上,似乎那里真的有什么碎片。
1……2……3
噗!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只觉得嗓子一甜,竟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接着是柳明源慌慌张张地呼唤,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有人在给他灌什么药,他都不清楚了,眼前越来越黑,直到完全没了知觉。
夜玄帝即位后第一场大病,虽来势凶险,却也恢复的不错。罢朝七日后,便又恢复了每日的早朝。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从那以后柳明源仍每月初一十五准时去逛花街,而随他同去的,总有一个带着薄纱斗笠的男子。看身形高挑挺拔,人品想必不俗。
凤求凰的老板将他奉为上宾,每每头牌官人佳肴美酒伺候,自己却从不露面,只派重掌柜出面周旋。那人也不恼,极有耐性的枯坐一夜后便自行离去,半个月后依然如期而至。
三个月就这么过去,重影望着那人日益青白憔悴的面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钦佩的情绪。
“老板,你再不出现,只怕他要害相思病死了。我看他那身子骨,真的瘦成一把干了。”
嘟囔着推推正在看账本的莫忧,重影心中实在不解。
为何老板心里明明有他,却就是避而不见,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你知道什么,我若随了他的心,只怕才是要他速死了。这事你别管了,只管好生招待。”
重影郁闷地退下,心想没几天他又该来了,真有点不敢面对。那人漆黑闪亮的眼眸,总是带着期许恳切的光,令他无法直视。
谁知十月初一这日,他竟没来。
87珠胎暗结
“来人哪,皇上晕倒了!”
伴随着一声尖锐高扬的呼喊,飞龙殿中随即乱作一团。
当值的御医在给风萧然请过脉之后震惊得瞠目结舌,连方子也没敢开,只是没命地拉住身边的小太监要他速速去请原本今日告假一天的柳明源柳大人。
“朕究竟得了什么病,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地你也能当御医?”
风萧然皱着眉坐在龙床上,看着跪在地下抖如筛糠却不发一言的御医,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头还是有点晕,胸口闷闷地透不上起来,更要命的是小腹一阵阵隐隐的抽痛,虽然不是很剧烈,但还是令他白了脸。
“皇上,您稍安勿躁。柳大人就快到了,你还是好好歇歇吧。”
林栋见他气色实在不佳,忙抚着他背靠软枕歪着,为他拍着顺气。
柳明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未及入内请安,先在外间拉着那个被赶出来等着的御医询问情况。
“柳大人,不是下官不说,实在是皇上这个脉象……下官不敢妄言哪!”
柳明源看着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同僚如今急得满脸通红一头大汗,不由也奇了,论理说皇上身上的若别离以他们的水准都是号不出来的,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究竟如何?”
“皇上……皇上那是喜脉,已经三个月了!”
那御医瑟缩着凑到柳明源的耳边极小声地说着,心中正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风氏家族偶尔会有离人出现,能以男子之身孕子生产,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吓死人的事。可如今这怀孕的不是别人,却是大夜国的君主啊!况且后宫如今早已没有男妃,寥寥几位女妃也都是常年不曾被传召侍寝过的,这皇上的胎,又从何而来?
“你先回去吧,事关重大,你要心中有数。”柳明源稍稍沉吟,听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便自己拿了主意让这御医先回去。
“是是是,下官晓得!”那御医千恩万谢地出了门,立刻脚底抹油地直往宫外奔去。
“陛下,这个孩子不能留。”
柳明源在风萧然面前闷坐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
风萧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原来这些日子的不适竟然都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一只大手忍不住覆上了小腹的位置,那里还很平坦,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那是他和忧儿的孩子。淡色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暖暖的微笑,他们,又有孩子了。
柳明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兀自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不知从何说起。
要不要告诉他若别离的事?要不要告诉他不管他怎么努力莫忧都是不会回来的了?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对着眼前人那因为想着腹中的胎儿而变得格外柔和的脸,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