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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 2)

济兰点了点头。

许永寿哼笑了一声:“你这个阿林保伯伯,可是够肥的……一般的‘窑’,少有挂红旗的。挂红旗的意思就是‘我有兵有炮’。不过,有的挂红旗,是为了壮胆,吓唬俺们。像阿林保的红旗,倒是有点由头。打咱们一进来,我就看见墙根站着一溜跳子(兵),还养了十几条皮子(狗)……炮楼上两挺土炮……是个‘硬窑’!”

济兰垂着眼睛,慢慢道:“这么说,我伯伯这个‘窑’,还不太好砸咯?”

许永寿说:“想跑?想也不要想!你小子是个‘接灵子’(对别人的话领会很快),我不想插(杀)你……等这事儿成了,说不准,你可以跟大柜说说,挂个柱呢!”

挂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入绺?济兰的呼吸稍稍乱了一下。

不错,他对阿林保没有什么感情,正如阿林保对他一样。

一切都十分顺利,顺利得几乎有些超出济兰的预料。

第二日白天,有个卖布的挑着担子进来了,许永寿一夜画下来的布防图顺顺当当地传给了他;卖布的交了布,又挑着担子走了。当晚,寂寥了三日的关东山再次喧嚣起来,绺子几乎是倾巢出动,黑夜之中,一匹白马一马当先。

奇怪!明明是夜里,万山雪却依旧骑着一匹白马,戴着他的白礼帽——或许这只是他身为胡子给自己规定的礼仪。紧随其后的是一匹棕马,上头坐着他的炮头“独眼枪”史田。

罗保林只想让自己北京来的大侄儿在小屋里自生自灭,没有工夫细细琢磨他这位断了腿的大侄儿到底是如何从万山雪手下“逃出生天”的,也就没有发现,炮楼上守着的跳子,已经在月亮升到天空正中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割断了喉咙;而那十几条会叫的、忠诚的“皮子”,也已经被有毒的狗食一锅药死。

夜,降临了。

半山腰上,万山雪勒住马缰。远远望去,那安详的罗家大院就像一头沉睡的、待宰的肥猪。

他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狡猾微笑,在战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崽子们,砸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砸窑(下)

罗保林抽足了大烟,太阳也西沉了。

等他搂着自己的小媳妇入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满身是血的漂亮大侄儿。

想到济兰,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他睡得也不踏实,梦中也在翻来覆去。

睡着睡着,他猛然惊醒。

小媳妇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暖和和的大炕上,他抓起来那只肉乎乎的手腕,借着窗户纸外的一点月色,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数小媳妇的手指头。

一、二、三、四、五。

是啊,五根手指头。每个人都有五根手指头。

就连古怪的济兰大侄儿和他码头力工一样的随从,两人总共四只手,全都有五根手指。

他一下子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了!对啊,昨天,他亲眼看见,济兰不过是断了一条腿,其他地方都好端端的,十根手指头,一根缺损也没有;再看看那个叫永寿的跟班,不也是十根手指俱在?

那么,邵小飞第二次来找他要赎金的时候,送来的那根手指头,又是谁的?

一时间,罗保林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他突然从炕上跳了起来,又开始满地找鞋。还没等找到,在他身后的窗外,霎时亮起一闪红光,照亮了整个堂屋!

完啦!完啦!家贼!

他大喊大叫地冲出门去,小媳妇被他惊醒,手脚麻利地穿起衣服来。但罗保林已经顾不上她。合着罗保林的喊叫声,罗家的护院都起了身,个个儿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夜睡得那么沉,院里养的狗一条也没有叫,但是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向他们逼来——要不是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还以为是打雷呢!

胡子下山了——!

远远地,第一个跑出房门的护院叫了起来——只是他刚刚喊出第一声,一颗子弹便正正好好地嵌入了他的喉咙,他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喊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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