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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2)

“我没这么说。”济兰道,万山雪没办法猜出那颗美丽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这终归是他选的人:机灵、心狠、管直……尽管有的时候似乎有点太心狠了;济兰继续说,“他到底是怎么和你结仇的?”

万山雪的脚步停住了。

济兰执拗地看着他。他只好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别处。

“这有啥好问的啊?就是他哥被我爸给插了,他就想来插/我。”

哦,还算世仇。

但是不等济兰再追问下去,万山雪忽然一转身,加快了步伐,走到了自己和郝粮的屋子,快步走了进去,“当”地关上了门。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结束得很快。纵使冬日的天总是很短,关东的日头却依旧早早地出来了。但香炉山仍然沉沉地睡着。年初一的早上,又是刚刚经历过一夜的奔波,确实就该这么安静的。

万山雪从一场长长的,糟糕的梦中醒来,炕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揉着眼睛,从暖烘烘带着羊油块子(肥皂)味儿的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等他收拾好自己个儿,甚至刮好了胡子,油光水滑地一脚踹开了济兰的屋门。

“走!跟我下山!”

自从成了翻垛的,济兰就有了他自己的小屋——说来有点晦气,就是他做肉票的时候住的那间。见万山雪一进来,济兰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被子,脸涨得通红:“你进屋怎么不敲门的!”

他肤色本来极白,此刻满脸红晕,柳眉倒竖,煞是好看。

万山雪吹了声口哨。

“都是大老爷们儿,咋就你跟个大姑娘似的。走,下山。”

“……我要穿衣服!”济兰喊道。

万山雪不置可否地一撅下嘴唇,笑着走出去了。

说来也是唏嘘,济兰一到了关外柳条边,就给万山雪劫了,连关东正经什么样儿还没怎么见过呢!不过万山雪可没好心到亲自领着济兰下山玩耍的地步。尤其是这么样寒冷的冬天。

济兰穿得暖呼呼的,戴着胡子们最看重的貂皮帽子,跟在万山雪身后下山了。

今年是一个严冬。

土路上散落着一个又一个裂口,老人说,这是大地给冻裂了;一张张口子就这么样张着,像是一张张讨食的嘴巴。

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条十字街上也车马稀疏,连带着这条路口上最大的一个车店也门厅寥落。

老钱家车店在这条道口开了二十年了。

据他老钱本人吹的牛,他爷爷打咸丰年间就来了柳条边,怎么说他家车店也算得上是个“老字号”,尽管没有店像他这么算经营年限的。老钱长了一张十八岁如此、六十八岁依旧如此的脸,年轻的时候显老,老的时候显年轻,因此也有一个别号,叫做“老来少”。

小栓子是老来少的小儿子,此时正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惊醒,先是见到了那匹白马,又看见了马上那人,顿时喜笑颜开,从小马扎上跳了起来,叫道:“财神爷!你来啦?多少日子没见您老了。吃快当还是住快当?诶哟,这位是您的……”

万山雪下了马,亲自把腿伤还没长好的济兰扶下马背,这才走上前来,很是用了些力气,把小栓子脑袋瓜上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吃快当,不耽误你们吧?哦,这是我弟弟。”

小栓子好奇的眼神一到了济兰脸上就下不来了——他们关东山柳条边这一片儿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俊的人物了?他愣神的工夫,万山雪叫了一声“小栓子,来给老子压连子(牵马)”,他立刻回了神,殷勤地牵起马缰来。

“瞧我这脑袋!快进屋台上拐着,炕头给您几位留着呢……我爹这几天还念叨,您几年都不来了……”

万山雪走在最前头,济兰紧随其后,小栓子去牵马了。他们两个一进门,挟着一股子严冬的寒风,扑进整个暖融融的车店。门口柜台后头,倚靠着站着一个花眼老头子,手里托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本色的黄铜烟杆,总让万山雪疑心这烟袋锅子也跟这家车店一样,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老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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