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礼帽打量手中那枚警/徽的时候,他身后的人终于探出脸来,越过他的肩膀,同样观察着徽/章,半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听不真切。白礼帽的脸抬起来了,雪白的帽檐下,压着一双水水的眼,只是谁也不敢小觑他。
“这么说,你这跳子还有个官衔儿?”他一抬下巴,段玉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制服上的肩章,露出一个苦笑来:“区区一个副局长,不值得什么的。”
“副局长……”白礼帽的大拇指用力一弹,银质徽章飞到半空,又被他一把接住,再抛起来,如是反复。段玉卿觑着他的神色,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考虑他和祁凤鸣的生死。他想到这里,已经有人骑马归来,马背上的另一个是已经昏死过去的祁凤鸣。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让他想吐。白礼帽玩儿了一会儿,终于玩儿腻了,把徽章随手一抛,抛给了旁边的崽子们,他们便嘻嘻哈哈地丢来丢去,传递着玩儿了起来。
余光里,祁凤鸣昏迷的脸庞煞白一片。
段玉卿立刻说:“我们两个一时好奇,追到这里,大柜放我们一马,我们回去后,今天的事儿,绝对只字不提。”
万山雪不说话。段玉卿又道:“大柜要钱,那也使得。只要我传信给我几个兄弟……”万山雪越是不说话,他心内越是慌张,可是事到如今,只能强自镇定。万山雪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一转头,对身后的济兰笑道:“你刚才说,副局长杀了麻烦。”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旁边昏迷不醒的祁凤鸣,“那这个没官衔儿的呢?”
祁凤鸣无知无觉,就挂在马背上,像一个破布袋子。
段玉卿瞪大了眼,猛地站直了身子,他的理智被某种冲动彻底淹没了,于是张口大骂道:“好你个胡子!你是什么缩头王八,就会捡软柿子捏!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来杀我!咱俩真刀真枪的干!对着小孩崽子耍什么把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抛出在半空中的徽章没有了接应,落在地上。
万山雪的枪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段玉卿汗湿的脑门。郝粮惊叫了一声“当家的!”
段玉卿不闪不避,直直怒视着他。他咬牙切齿了半晌,终于把口中的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再吐出来:“杀我可以——放,了,他!”
两个人在春风吹过的旷野上沉默地对视,段玉卿感到自己的呼吸马上就要撑破他自己的胸膛。倏忽间,枪口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还是闭着眼,生怕一睁开眼就见到自己的丑态。尔后,他耳边传来一声肉/体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马蹄声,这声音正在离他而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段玉卿睁开眼睛。祁凤鸣就被丢在他的脚边,面色苍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紧锁在一起。浅绿色的旷野上,马队的背影成群结队,刚刚呼啸而来,现在又席卷而去。段玉卿忽然发现自己早已被冷汗浸透了,一阵春风吹过,他猛然打了个寒颤。
但是他没有时间平复他的惊魂未定了。
段玉卿低下身子,把祁凤鸣背了起来。他“借”来的这匹马已然是半死不活,他只能凭着两双腿走回围子里,立刻找个地方给祁凤鸣治伤。
或许是被背起来的缘故,祁凤鸣似乎半睡半醒地动了一下。这下给了段玉卿不少安慰,忙道:“醒了?醒了就别睡……听话,别睡啊……等到了围子就好了……”
祁凤鸣的呼吸喷在段玉卿的脖子上,很沉,他悠悠醒转,开口说:“没事儿……那一枪在……在腿上……我是吓得掉下马的……”
段玉卿“哼”了一声,想到,好歹祁凤鸣运气不错,没有一下子摔断了脖子。
祁凤鸣趴在段玉卿的背上,继续说:“刚才那个胡子……我好像见过……在哪儿来的……”努力去想,他怎么样也没想起来,只好在段玉卿的背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大柜:老夫也不是什么坏人……(不是
第26章 洗澡
夏天很快到来了。
关东的夏天并不特别酷热, 更何况,绺子在山上,到了夏天, 温度极为怡人。没有“生意”的时候,大家伙儿的日子就是吃吃饭, 喝喝酒, 有事儿没事儿打一打那棵大槐树上的古大钱;人一多, 喝了酒, 吹什么牛的都有。时常是中午饭就要喝上二两。济兰偶尔经过喝酒吃饭的崽子们的时候, 有一次还听见有人说,他是千人之中取上将首级,弹无虚发, 百步穿杨, 才被大柜亲手提拔到山里的。
很快就有人拆他的台了:亲手提拔你来绺子里当个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