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喉结滚动,手中仍攥着枪,一动不动。
“万山雪大当家的,好久不见了!”段玉卿扬声道,脸上居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万山雪忽然感到手中的枪柄变得滑溜溜的,是他的手心出汗了。
“好久不见了,局长?”但他脸上仍笑着,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笑得出来,“升官了?”
“嗨,大伙儿跟我客气客气而已,还是副的。”段玉卿说,忽然一扬下巴,示意万山雪他怀里还抱着肉票小金宝,“大柜这是干啥?咱们爷们儿的事儿,为难小孩儿算个啥!”
万山雪冷笑道:“我是个胡子。杀个把人,啥时候这么稀奇?你们把我的人放回来,我把他放回去,扯平。”
段玉卿摇了摇头。
忽然,他也从腰间的枪带里拔出了枪,就对着被五花大绑的郎项明!
万山雪猛地一颤,吼道:“你敢!”
段玉卿脸上一点寒暄的笑意也没有了,挑眉道:“我当然敢。为啥不敢?”
小鹦哥哀嚎一声,已经连滚带爬,到了段玉卿的马下,连连磕头,求老总顾忌着小金宝的性命。段玉卿一眼也没有看她,举着枪的手坚若磐石,一动不动。而小鹦哥很快也被其他跳子拉走了。
万山雪的枪变得更滑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握不住自己最顺手的这把枪。
段玉卿说:“大柜,现在不是我不敢开枪。恐怕是你不敢开枪。”
万山雪说:“你要跟我赌?”
段玉卿说:“这么说也行。赌一赌?我数三个数。”
万山雪喉结滚动,枪口已经在小金宝的太阳穴上印下一个红肿的小圈,他的汗出得太多,衣服都要湿透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他?”
段玉卿摇了摇头:“一。”
万山雪哽住了。
“二。”
他张开口,想要飞速地说出一个万全的方案,但是——
“三!”
一切就像被拉长了似的那么慢——万山雪猛地调转了枪口,但是段玉卿也有同样的打算!枪把在万山雪手心里头打滑,几乎马上就要坠落,然后是“砰!”地一声——不,那是两声枪响叠在一起的声音,像是一枪和另一枪的回音,是濒死之人才能听见的回音——
万山雪一头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那颗子弹从他的肩头擦了过去,他一手死死抓住马缰,免得它尥蹶子把小金宝从它背上甩下来——他听见祁凤鸣惊呼了一声“局长!”,他从来弹无虚发。
段玉卿的马戴着耳罩,捂着耳朵,还不算受惊太过,但仍然嘶鸣踢踏了一阵子;他捂着自己的肩膀,从指缝之间,鲜血一股股地满溢出来。他的脸色和刚刚的万山雪一样难看。
“打个商量吧,局长!”万山雪半跪在土地上,满是汗水的英俊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几乎是放声大笑,因为他在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我上次放你一马,你这回放我一马。”
段玉卿举起一只染血的手,让身后的人都不要妄动。
“你把我的人放了。我跟你回去。”万山雪说,两只手举了起来,一只手上挂着他的撸子,他的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姿态却是舒展的,连眉心都很平整,“行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另一旁,郎项明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他的嘴被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刚才的“谈判专家”又站了起来,段玉卿瞪了他一眼,他偃旗息鼓了。段玉卿喘着气,咬牙切齿地,几乎是狞笑了一下:“行。行。万山雪,你行啊。我承你的情。”因为失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闭了闭眼,终于喊道:“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