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柜!”
是史田他们。随着笃笃的马蹄声,他们拨开树丛走了过来。
“你俩跑得也太快了!我都怀疑你们跑丢了。”他说,一只独眼两个人之间扫了扫,为这古怪而僵硬的氛围纳闷地张着嘴,刚想要问,许永寿的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肋骨,他莫名其妙但是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小飞呢?”万山雪感到头疼得厉害,两根手指揉着挺拔的山根。
“和秋子梨大柜他们一块儿撤退了。”郎项明说,他从队伍末尾,拨开枝桠走了出来,眼睛里水盈盈的,区区两天,他飞速地憔悴下来,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万山雪看着他,他也看着万山雪,两个人都默默了一会儿,郎项明忽然扭过头去,用肘窝抹了抹眼睛。
“瞅你!我不是还喘气儿呢吗!”万山雪一下子笑了,郎项明坐在马上,他站得低,就用拳头捶了下郎项明的大腿,“你的喜酒我还没喝呢。”
“啥喜酒……”郎项明嘀咕了一声,像个大姑娘似的红了耳根子,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史田佯装怒道:“哪有你这样儿的!正经跟人家处对象,那就得正经结婚过日子。”
郎项明立刻有点儿惶恐:“这……这可不行!我不能走,大柜……别是让我拔香头子吧?”
万山雪的表情有点儿僵硬,好像一下子有许多话,却憋在肚子里,很快,他又强笑道:“放你妈的屁。没了你,谁给我插千去?”
郎项明这才放松下来,脸上又有了笑影儿,连那种憔悴也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似的:“行。行。走吧。大柜,翻垛的。嫂子可要急死了!”
也是该走的时候了,不能再耽搁。万山雪看了济兰一眼,济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抿了抿嘴唇,那潮湿柔软而又咸涩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唇齿间。但是他仍然若无其事地转过来,上了郎项明的马。
他不能看济兰,只好越过郎项明的肩头,僵硬地直视前方。努力不去看济兰孤零零爬上马背的身影。
“快走吧。别让你嫂子等急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是甜甜的一章捏![撒花]
第33章 婚礼
“你俩到底咋的了?吵架了?”
这是今天一天之中, 郝粮第四次问这句话。
从那天劫法场回来以后,万山雪和济兰都不说话。对着别人,他们两个都和平常一样, 可要是打到一个照面儿,就都扭头就走, 这几天来, 两个人居然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下子, 虽然别人不敢说, 但郝粮就非要问一问不可了。
万山雪第四次逃避了这个问题。
“姐, 你绣歪了。”这次的逃避他学乖了,指了指红盖头上的花样儿,郝粮“欸呀”了一声, 又开始拆, 一边拆一边穷追不舍。
“你别跟我打岔啊。”她拆完了,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瞎子。说说吧, 咋回事儿,我给你出出主意。”
“出啥主意?”万山雪盘着腿, 又托着他的烟袋锅子开始吞云吐雾。这几天, 山上都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全是为了郎项明和梦秋的婚礼:照理说,胡子是不该有家的, 可是万山雪自己就有家,很多大柜也都有自己个儿的家,于是郎项明的事儿,大家也就乐见其成了。这程子风声紧, 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因而这婚礼也不张扬,就在山上办。郝粮留秋子梨一伙人下来参加婚礼,死活也没能留住。秋子梨说,这要是不回去,她家压掌柜的又得着急,一着急就磨叨她,于是早早就走了。
这时候,郝粮就在绣新娘子的红盖头:嫁衣昨天就做好了,她可是出了大力的。
“出啥主意……让你把人家哄好的主意呗!”郝粮哈哈一笑,万山雪在烟雾之后躲避着她的眼神。
“……哄他干啥。”万山雪嘀咕一声,屋外隐约传来崽子们的起哄声,应该是梦秋出来打水,这群爷们儿没见过几个女人,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又开始调侃新娘子了,“……何况也不是哄不哄的事儿。”
“咋不是?”郝粮认真了起来,眼睛上下扫着万山雪,“你可别跟我说,你一点儿那个意思都没有……我还不知道你?”
“全世界就你知道,就你最明白,行了吧?”万山雪终于给盘问烦了,滑下炕,趁着郝粮两只手都被针线活儿占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把郝粮的呼唤声抛在了身后。
他出门本意是为了躲躲清净,没成想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
是郎项明,红光满面,眉开眼笑的。
他正要往屋里走,万山雪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往后山拽:“走,走,陪我走走。”郎项明满头雾水:“梦秋来托我问问盖头……她啥也不会绣,还得麻烦嫂子——”
“你嫂子乐意着呢。先别管她,跟我走走。”
万山雪这么说了,郎项明也就只好跟着他,并肩走到了后山的小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