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他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闪动,水头充足。
门房脸上立刻挂上了笑脸:“……那……雅尔塔先生也快回来了。您进来等吧。”
洋馆大厅窗明几净,玻璃吊灯在茶几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小洋馆的佣人有两名,都是毛子人,一男一女。这时候,那男的似乎是跟着亚历克谢开车出去了,只有一个女佣,穿着雪白的围裙,给他们端茶送水过来。两个人喝了会儿茶,交换了一个眼色,万山雪就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
门房又去守他的门。女佣带着万山雪到了卫生间。她一个女人,自然不便在这时候久留等候,又不会说汉语,就先行离开,去忙其他的家务。
万山雪当然不是来这里上厕所的。
他刚入绺时,干的就是水香,对目标地勘探还有排哨兵的事儿都了如指掌,现在又开始做老本行,无非查的是一个洋房子。
长长的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个小房间,看来只能一间一间摸过去了。
他拧动把手,左手第一间是间平白无奇的客房,重要文件不会放在这里;右手第一间当然就是他刚进去过的盥洗室;左手第二间,是一间很宽大的卧房,做胡子的直觉让万山雪把它放到了第二顺位。右手第二间,把手没有拧动。
万山雪眉心一跳。
环顾四周,没有人。洋馆里静得惊人。他低下身子,在裤腿里摸出两根铁丝来,拧了一拧,插进了把手上小小的锁孔里——
洋人的锁不也是锁?他贴着门板,听着锁芯的动静。“咔哒”一声,门把可以拧动了。
这是一间书房。万山雪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像进自家后山菜园子似的,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里头一股实木和松油的气味,和华俄道胜银行一样的气味。他走在光可鉴人的红漆木地板上,毫无声音。在书房正中的书桌上,桌面上只有一打华俄道胜银行抬头的笔记纸和一支钢笔,还有一盏绿色灯罩的新式台灯。真正的好东西当然不会摆在桌面上!
万山雪屈下身子,又开始琢磨书桌下的抽屉。
抽屉也有带锁的。
没有锁的抽屉自然没什么玩意儿,只有一块金表值得一看,万山雪没有动,原样把抽屉推了回去。就是最靠近桌面的那一个带锁的抽屉,他不得不又一次掏出了他的小铁丝。
紧接着,他听见会客厅传来济兰的声音,音调很高:“亚历克谢先生回来了?这么快——”门房又在说话,但是具体的万山雪听不清。
他只有加快速度,耳朵紧贴着抽屉……吱嘎,吱嘎……不是这个声音……直到——
听到锁芯一响——打开了!
“褚莲!你到哪儿去了!”济兰又在叫了,这一回的语气比之前急得多。女佣的小高跟在地板上笃笃作响,她担心她主人的房间,又担心那个高个子满洲人是不是迷路了,跑到了她刚收拾好的客房,把那里弄得一团糟。就在她提着裙子跑到盥洗室门口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那个高个子满洲人对她露齿一笑,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抱歉的意思,抱歉他闹了肚子之类的。具体的她没听懂,只觉得这笑容平白地晃人,只好又原样把他领回了大厅。
济兰站在那里,等着万山雪。
“我们走吧。”
门房一脸茫然,口中连连说着:“刚才雅尔塔先生不是刚打回来电话吗,他说他马上就回——”
“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儿事儿。太久了,实在没法儿等。”济兰突然说,“如果亚历克谢回来问你,就说我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他抛给万山雪一个眼神,就打头走了出去。万山雪跟在他身后,反而有几分不紧不慢似的,甚至还有心对那茫然失措的门房咧嘴一笑,道了声再见。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出了房子,两个人仍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着。路灯照着两个人匆匆的影子。一直到走进他们的酒店,洋馆对面的小房间里,济兰才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万山雪,胸膛上下起伏,竭力压制着他的期待。
“找到什么了?”
万山雪敞开襟怀,露出里头一沓雪白的文件。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