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凤鸣的望远镜几乎都要戳进自己的眼眶子里去了。
“粮的事儿……我……我放不下她。所以我……我对不住你——”
“你以为我是为了粮才要□□?”万山雪冷冷道,眼珠子向下一瞟,就能看见史田的手也放在腰间的枪带子上,不由冷笑一声,他嘴唇一动,似乎是要说话,然而就在那一瞬——
段玉卿突然道:“他动手了!”
合着他的话,一声枪响震彻山林!
一颗子弹从史田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穿过,抠开了他的血核桃;他的嘴巴还微微地张着,手握着枪——他刚刚才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因为对枪的时候,没有谁能赢得过万山雪。长久的寂静,那大塔子个儿终于动了,往前踉跄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才是上半身,脸朝下扑进雪里,倒在了万山雪的脚边。
说时迟,那时快!万山雪忽然就地一滚,躲开了随后就到的几下冷枪,从望远镜里看不见了。祁凤鸣“啊呀”地叫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叫好还是可惜。
“不就是插了个炮头。”三荒子阴恻恻地说,“万山雪,你的人早都邮(逃)了。你今天是插翅也难飞了!”
万山雪不说话,三荒子看不见他在哪儿,想必万山雪也正寻摸他呢;这么多的人,稍稍壮了点儿三荒子的胆气,于是他又说:“不是喜欢对枪吗?你出来,我就跟你对枪!”
没人回答他,万山雪就像是消失在了山林里,紧接着,众人听见一声呼哨,万山雪的绺子去而复返,枪声又响了起来!
枪林弹雨声中,许永寿呼喊道:“大柜,走!”说罢,在崽子们的掩护里,他一把抓住万山雪的手臂,把他从雪堆里捞了出来,两个人一块儿上了马。原来他是骑着万山雪的这匹白马来救他的,“我让正青回去带嫂子和小飞他们走了,咱们先撤。”
这匹马好像有灵性一般,在密集的林子里左右穿行,仍不减速度。万山雪回身射击,听见三荒子气急败坏的大叫声:“追啊!都傻着,给我追!段玉卿,你的兵在那儿卖呆儿呢?!万山雪要邮了!!”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饶是最沉得住气的三荒子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过马缰,飞身上马,当头第一个冲了出去!段玉卿真是废物!枉费他给了警察局那么多钱,几乎掏空了大半个家底!这么多人,能让万山雪邮了,难道这是天意?操他妈的的天意!
他万山雪有仇要报,甚至真的报了——那他的仇呢?他的仇呢?!他唯一相依为命的哥哥,他就这么一个哥哥——背着他一直逃到关东的哥哥,局红管亮称王称霸的他哥哥,断送在老褚手里,那他就决不能让褚莲从他手心里飞走!
风声中,三荒子举枪瞄准——他终于还是要和万山雪对枪了。两匹马,一前一后,一逃一追。然而在两匹马之间,时间宛若静止了。他听得见段玉卿的兵团也追了上来,马上就要到山顶了,就要捣了他万山雪的老巢!他不光要洗了万山雪,还要把万山雪的小娘们,万山雪的并肩子,全都……
树枝子在他脸上抽出无数条血痕,他却一无所觉。因为他离他的复仇是那么近、那么近,就近在眼前,近在这一秒钟——
万山雪的枪响了。
作者有话说:
写大场面的作者be like:我先做你的,然后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第61章 寒冬(下)
先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然后是一颗黄铜色的子弹。
对枪的时候,那时间慢得如同静止。然而死亡来临的时候,却安静而迅速。跌落马背之前, 他先是感到了双手的麻痹,所以他才松开了马缰;渐渐昏暗的视野之中, 他只看到他射出去的那颗子弹, 同样炸开了一片血花——
他就此跌落下去, 死了。
随后, 又一群人马或越过或没有越过他的尸体, 紧追着万山雪而去!
“大柜!我们就快到了!”许永寿策马狂奔,没有勇气回头,全身都绷紧了——直到他身后响起万山雪的回答。
“没事儿, 他们还得追一阵儿。”
警察局的兵不常到林子里头来, 这么骑着马追,就给密集的树木分散了,跑得灰头土脸。
“好嘞!”许永寿不知为何, 感到自己的喉咙紧紧的,他赶紧眨去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泪水, 引领着他带回来驰援却不剩下几个的崽子一路奔上了香炉山。
本不该有人的山道上, 却站着一个女人。
“粮!”万山雪叫了一声,张口想要骂她,但是什么也没能骂出来,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撒开两腿朝他们跑来, 头发跑乱了,鞋也跑丢了一个,满面的泪水和惊惶,他就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