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薛弘若点点头。他开车已经开得越来越好了,这是以生命安全相威胁才带来的成果。
“他吩咐的你的时候……啥样儿?啥表情?”
后视镜里,薛弘若的眉头为难地皱了起来。
“表情……我还真没太注意……就跟平时一样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褚莲的脸庞在后视镜的边缘,模糊不清,“咋的了,褚先生?”
褚莲没回答。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以他对济兰的了解,要是发发脾气,那尚且可以哄好,大不了说几句软话;可是济兰“跟平时一样”?那反而应该琢磨琢磨了。他寻思着,刚才给济兰打电话的时候,他可是说得很清楚了:谷原孝行请客,盛情难却,带着大伙儿,也带上济兰——没错儿啊?
“他就没说啥别的?”褚莲又问。
“……没有。就叮嘱我好好开车吧。”后视镜里,薛弘若的眼睛一直往左瞄,褚莲也没心思搭理他,“咋了?”
“没咋的。你开车吧。”褚莲说。
小轿车一直驶到道里,天色渐晚,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只有粉紫色的云霞映着中国大街光滑的石砖。推开车门,一股夏日晚风拂过褚莲的面颊,各色的饭庄要么点起灯笼,要么亮着电灯。几乎是同时,他听见有人叫他。
“褚、莲!”那声音不大,但是这种特有的吃力和断句让褚莲听清了。是谷原孝行,站在一家饭庄门口跟他们招手,身旁站着济兰。褚莲也抬手挥了挥,回身招呼柴学真和波兰顾问,一块儿走到了饭庄门前。薛弘若正在停车,慢了半步,才小跑着追上来。
“久等了吧。”褚莲笑道,余光里,济兰居然笑意盈盈的,这简直让褚莲自己的客套笑容都差点儿挂不住,谷原孝行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进来。请。”
褚莲客套着、客套着,跟济兰一块儿落到最后。谷原孝行似乎想要找他说话,但是一回头,只见到柴学真和波兰顾问在他身后争执,只好走在最前面进去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褚莲微微凑近济兰的耳朵,用气声说。
“我没有啊。”济兰一挑眉毛,任由褚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视,他甚至有点儿忍俊不禁,于是同样地凑近了,也用气声说,“一点儿也没有。我高兴得很。”
褚莲古怪地瞪着他。
济兰却笑而不语,又站直了身体,先一步走了进去。褚莲抬头一看,终于发现这是一家日本饭庄,纸面的拉门打开,哗哗作响;室内的灯光映在济兰的侧脸上,把那挺秀优美的线条照得纤毫毕现,却仍旧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缺陷。他的肩背挺得直直的,而下巴微微抬起,露出几分他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的气派。路过的侍者都穿着日本衣裳,一见了他,都不敢抬头看,只把头埋得低低地行礼。
褚莲终于证实了心中的猜想,暗道不好,同时哭笑不得——
这顿饭,肯定要比十个硬窑还难打了!
第89章 日本菜
日本人请客, 当然请日本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跟事事追求新潮的济兰相比起来,谷原孝行似乎没有那么喜欢洋玩意儿。他们走过窄窄的过道, 冷不丁的,身侧就会有一扇纸拉门拉开, 从里面传来醉醺醺的日语说话声, 这时候, 跪在门口的日本女人就俯下身, 笑容可掬地问里面需要些什么, 当然,还是说日语。
叽里咕噜的。
褚莲收回目光,想要跟济兰咬耳朵, 说日本女人怎么就一直跪着, 膝盖不疼吗?结果一转头,扑了个空,济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上了柴学真他们, 离他已经有三步远了。
侍者把他们带到了谷原孝行早已订好的包厢。
吃日本菜,最古怪的是:吃饭之前居然要先脱鞋。
拉门打开, 柴学真和波兰顾问先进去;谷原孝行站在门口, 一直等到济兰和褚莲走上来,笑着说:“请,请。”济兰居然也微微笑了一下,脱下鞋子, 走了进去。
谷原孝行露出仿佛深受感动的神情。褚莲不由得狠捏了一把汗。
跟别人一样,他们的房间门口,当然也有一个殷勤相候的日本女人。她跪在门边,此刻正低垂着发髻整齐的头颅, 露出雪白的、柔软的后颈,用她素白的手将他们的鞋子一双双地整齐摆好。褚莲只看了一眼,也走了进去,谷原孝行跟在他身后,拉门“哗啦啦”地关上了。
“坐。大家。”谷原孝行说。
这条长桌一端的主位,当然是留给请客的谷原孝行的。关东的规矩极少,但是这一点还是懂的。谷原孝行坐主位,右手边第一个,当然就应该坐着褚莲。然而——
“这,这咋坐啊?”柴学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目光扫向桌子边缘榻榻米上散落着的小蒲团,又不是上香,难道还要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