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吃饭不方便。”济兰清了清嗓子,低哑地说,“我去洗脸刷牙,你们吃完了,我再吃。”
“申大夫说你现在应该不传染别人了。”
济兰慢吞吞地看了褚莲一眼,那一眼里仿佛很有几分幽怨的味道,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济兰慢慢地下来,走到卫生间去了,宛如一缕轻轻的游魂,不过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氛围罢了。
褚莲和牙答汗都快吃完了,济兰才从卫生间里转出来。他一醒过来,能下地走动了,就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不让褚莲帮他一下;只不过他刚刚开始退烧,洗澡是被严令禁止的。为此,济兰又幽怨地瞪了褚莲一眼。
褚莲和牙答汗离开了餐桌,济兰才过来吃饭。他现在吃饭也隔路,用一只手把手帕解下来一边,另一头掖在耳后挂着,总之遮着脸,另一只手夹菜吃饭,倒也不耽误!褚莲目瞪口呆,去看牙答汗,牙答汗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那意思是“你最好别问也别管”。
褚莲很识时务地采纳了这个沉默的建议。
午饭时分,褚莲跟牙答汗已经完全适应了济兰的古怪。申翰打电话来说晚上过来给济兰打针,于是午后的这时候,褚莲就催济兰去睡午觉,养养精神。
济兰去睡了,然后他便招呼牙答汗来跟他一起收拾屋子。
家里的玻璃窗,门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砸的,济兰并没有问过。褚莲想道,就算前几天,济兰病得那么厉害,该听见的,恐怕也听见过了。至少在济兰心里头,他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毕竟是那么聪明的人。
可是他既然不问,他也就不说,两个人心照不宣,什么也没有提。
褚莲坐在壁炉前,开始收拾琐碎东西。牙答汗也跟他一样,盘腿坐着,帮着分拣分拣;不过就算不干活,牙答汗也是个很好的听众。
从储存室里,他们翻出来了几大张包袱皮,准备先放一些不怎么用,打包又费时间的细碎东西。环顾四周,褚莲从壁炉上拿起来一个相框。
打过油的木质相框,里面是明珠开业剪彩仪式上拍的照片,第二排正中站着他和济兰,中间还有一个笑着的周楚婴——现在再见到他们两个,她想必不会笑得这么开怀了。更何况,其实在她背后,他们两个的手正牵在一起。看到这张相片,褚莲微微地笑了,又看了几秒,把它放在了包袱皮里面。
第二样东西,是从橱柜里头翻出来的小零碎中的一个。一个银白色的小铁皮盒子,褚莲第一眼就看见了它,因为这东西实在很眼熟——他愣住了。打开那小盒子的盖子,里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了,这是那一年,他送给济兰的八音盒。
他还以为,济兰下山的时候,没有带着它呢。
牙答汗看着褚莲,褚莲把那东西也轻轻放进了包袱皮。
“非得……走?”牙答汗说。
债也还不上,厂子要黄,人也都得罪透了。不走……还能怎么办?褚莲叹息一声,转脸笑道:“得走吧?等凑齐了钱,把客户的头款都还上,就走。”
牙答汗不说话了。褚莲拍了拍他健壮的手臂。
“你干得挺好的,牙答汗。要是我们找着地方,落脚了,再让你来帮我们忙,行吗?”
牙答汗点了点头。这几天,他看起来一直蔫巴巴的,像一棵缺水的大葱。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褚莲全把它们装进了包袱里,其实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割舍不下。可能是和济兰在一起久了,他自己也变得儿女情长,优柔寡断起来。
他站起身,看了看表,想着晚饭还能掂对点儿什么菜色,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他和牙答汗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警觉。
走到门厅,短暂的停顿过后,门铃声又叮咚作响。褚莲从门板上的大洞看见黑色的西装外套的一角,问道:“哪位啊?”
“是我!褚先生。我来看少爷!碰巧碰到这位,这位——”
他听见薛弘若的声音,紧接着,那个穿黑西装的人忽然弯下腰来,从门板上的大洞里,露出一张陌生的,年轻人的脸,那年轻人腼腆地笑了一下,终于说:“你好,我是陈元恺!”
作者有话说:
格格:我是美女蛇(大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