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呀别看了,我妹又不能把你……把你……把你那口子给吃了!”
褚莲一步三回头,周楚莘给了他一杵子,就是在用词的选择上打了个磕绊。
褚莲也被他这称呼肉麻得一个哆嗦,周楚莘又说:“你瞪我干啥?不就是那样,你敢干,还怕人说?”
褚莲默默无语,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分给周楚莘一支,两个人在大厅的一角慢慢地抽起烟来。
“你也别担心。”周楚莘说,“……唉,应该是我担心吧?你家济兰骗了我妹,我妹还想见他一面。”
褚莲看周楚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敢情你是为了请济兰,才顺便请我的?”
“净放那没味儿的屁!请你俩谁不都一样吗?”
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啊。”褚莲撞了撞周楚莘的肩膀,周楚莘摇晃了一下,“给谷原洋行打电话。我都想不到。”
“你那个脑瓜真不够用的。”周楚莘说,露出一种他特有的隐蔽的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过,除了谷原洋行,别的地方,我也求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褚莲不得不凑近了一些,好听清他神秘兮兮说的是什么。
“那时候也就是军队才能有药!楚婴用的那些,是老爷子豁出去老脸,层层相求求来的。你的面子在东北军没有用,可是在谷原那儿……”周楚莘哼笑了一声,“关东军啥都有。你知道现在关东军和日本人狂得什么样儿?”
见褚莲仍瞪着他,他继续说。
“哈绥的关东军现在还没撤!我听警察局认识的人说,日本人搞的什么日军司令部正在给在哈日商发枪和军服!按人头发,说什么‘以备需要’。又是驻军、又是发枪。他们好好的做生意,枪支子弹的……你说啥时候才‘需要’?所以你要个磺胺,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褚莲也很是默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咀嚼这几句话,因为这在他心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立刻想要跟济兰说一说这件事儿,济兰在这些事情上,肯定比他看得更远、更透彻。可惜现在,隔着一层门板,济兰正不知道和周楚婴聊些什么东西。
两个人正说到日本人,大厅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新郎倌儿来了!”两个人齐齐抬头望去,就看见印景胜正满头大汗,穿过人群,一路跟宾客们打着招呼走了过来,见到周楚莘,劈头便说:“可赶死我了!你们不知道,我一出门,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捧花没拿!不得不折回去取了。小轿车刚开出去两里地,往身上一摸,钻戒又没拿!好嘛,又回去取。这一耽搁,就耽搁出俩小时……然后——”
“行了行了,你人来了就行了。”周楚莘打断他,“我还以为你小子要逃婚呢!”
“放屁!谁逃自己的婚?”印景胜这一声,多少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他立刻摆出一副笑脸,作揖道,“大舅哥,你可饶了我吧!啊,楚婴在里头吗?”
他指了指那扇门。
周楚莘张了张嘴,刚想要找个托词拖他一拖,没想到这时候,门开了,济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印景胜的目光立刻如同刀子一般,在他身上剐了一遍。
周楚婴仍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只是侧着身,镜子里投出她的侧影,褚莲看见她的眼圈红红的,接着,她又转过头,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眼睛。褚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姑娘,她满头奇怪的小蛋卷的那副样子。现在她的头发都扎了起来,一个蛋卷也看不见了。
“满堂的宾客就等你一个了。”周楚莘借着责备岔开了话题,拉着印景胜的胳膊肘不撒手,印景胜的目光又回到了他身上,他压低声音威胁道,“既然你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宴了。我嘱傅你两句,要是结了婚,你对我妹不好……”
周楚莘指了指一旁的褚莲。
“我这兄弟草莽出身,枪法特好。你要是对我妹不好,一枪点了你,知道吗!”
*
这场婚礼宴会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今天的周楚婴格外美丽,肤色洁白,猩红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疤痕,她显得端庄镇定,嘴角带着一丝稳重的微笑。大多数的话都由印景胜说了。褚莲记得这个小伙子,当初在剪彩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记得是周楚婴给他们介绍的,据说印景胜家里开着个面粉厂。这么一看,两家结亲,也是强强结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