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客厅正中,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赤脚站在地板上,惨白的肤色,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正在消退,边缘已经变成了一种带紫的绿色。
谷原孝行正对他微笑着。
“您下来了。”他说,“招待不周,请见谅。”
济兰也笑了,只不过是冷笑。夕阳打在他的身后,让他背着光,阴影打在他的脸上,令他的表情几乎有几分可怖了。
“褚莲在哪儿?”
“啊,不知道啊。或许是我对他也招待不周,他自己走了吧。”谷原孝行笑着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那圈掐痕,苍白纤细的脖颈上,那圈掐痕显得那么暴虐而又残忍,“我惹他不高兴了,本想要跟他赔罪的。可是他似乎不想听,就走了。”
济兰的嘴唇抿紧了。夕阳在他的周身镀上一层血色的光辉。
“不过你不要误会。”谷原孝行几乎是笑容可掬,“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济兰的手慢慢摸上了腰间。谷原孝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清秀而苍白。济兰的手握住了枪柄。正在此时——
葵从正门进来了,看见二人对峙的场面,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凑到谷原孝行的耳边,又说了几句日本话。济兰看见谷原因为偏头去听葵说话,而露出来的纤秀的侧脸——只要他掏出手枪,扣动扳机——
“让他进来吧。”谷原孝行那又黑又大的眼珠忽然转动起来,转到眼尾,盯了济兰一眼,“正好,还是罗先生的老朋友呢。”
于是葵又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就连济兰也意想不到的人;其实他们已经几年未见,济兰却差一点没有认出来他!
血红色的夕阳里,那臃肿肥胖的身影脱下鞋子,踩着袜子走了进来;济兰看见他的脸,还有他全白了的头发,他老了,肤色黑黄,满是皱纹……周雍平走了进来,那无论何时都挺得直直的腰板弯曲着,是因为他带着那种点头哈腰的姿态,正跟谷原打着招呼:“啊,谷原公子……叨扰了叨扰了。”
济兰一动不动,他握着枪的手心里渐渐出了汗。这时候,周雍平转过脸来,看见了他,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这是,这是……你们在谈事情?欸呦喂,谷原公子,您的脖子!”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谷原孝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话似乎回答了周雍平的两个问题,“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啊对,对。”周雍平似乎出汗了,因为济兰看见他从褂子里掏出来一方手帕,开始用力地擦自己的额头,“是这样……我一听说了,有人居然到谷原公馆门口来闹事,就立刻赶过来了!”
“哦?”
“欸呀……”周雍平赔着笑脸,手帕攥在手里头,“说什么楚莘的死要怪在您头上?真是胡说八道!这不是我们周家的意思!这些人跟我们也一点儿关系没有!我生怕您误会,紧赶慢赶地过来,就是为了跟您解释这件事……往后的生意,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您说咋样?您可千万别为了这些人,跟我们周家有什么嫌隙啊!”
谷原孝行又瞄了济兰一眼,然后他慢悠悠地收回眼神,很轻微地笑了一下。
“怎么会呢。”他淡淡道,“您完全是多虑了。楚莘先生的死,我也很遗憾。不过,生意上的事是生意上的,您大可以放心。这种暴民每天都有,完全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合作。”
周雍平笑了,从刚才心惊胆战的紧绷里松弛下来;一转眼,看见济兰还站在那里,又说:“您们继续聊?”
“不用了。明珠厂那群工人们已经被处置到警察局去了,我相信罗先生还有事要忙。”谷原孝行说,那张苍白的脸孔终于彻底转了过来,直面着济兰,黑眼仁又大又深,“何况……我们已经聊完了,对吧,罗先生?”
第127章 茶室
夜幕悄然降临。
谷原孝行提着一盏灯, 走过被踩得一片狼藉的地板,一直走到敞开的拉门前,穿上了摆在廊下的木屐。
他走在纯白色的石子小路上。木屐敲击着小石子, 声音笃笃动听,清脆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