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打國際長途只有一個地方可以,那就是當地的郵電局。
省城的郵電局在延安路上,離附屬一院並不遠,步行即可。
這年頭的西湖市城市規模還比較小,馬路也不寬闊,人來人往非常密集,行人穿的春裝明顯開始五顏六色,尤其是女孩子,各種漂亮款式都出來了。
不少講究的姑娘還燙個流海,高高蓬鬆,顯得非常時尚。
不過陳棋並不喜歡這樣的髮型,他就喜歡蘭麗娟這樣,簡單一個馬尾辮,看起來簡單又乾淨。
陳棋手插在褲袋裡,一邊逛街,一邊看美女,一邊朝郵電局走去,難得的放鬆時間。
他是知道打長途電話是要排長隊的,但他沒有想到連打國際長途的人都有那麼多。
當他看到二樓櫃檯前長長的隊伍嚇了一大跳,趕緊跑到了櫃檯上取了個號,然後填寫了國際長途號和需要尋找人的姓名。
對,這年頭打國際長途電話是不用自己撥號的,而且需要郵電局先審核,然後才會給你接通。
既然排著隊了,也不知道前面打電話的人需要多久,所以陳棋拿出了包里的資料繼續研讀起來,結果這時候人群突然騷動了起來。
不遠處的櫃檯上,有兩個中年男人打了起來,旁邊圍著的人也在指指點點。
這在崇尚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西湖市可是挺少見的。
「瞧那個穿西裝的,素質真差!~~」
「就是,大家都在排隊,就他特殊?~~」
「噢~~噢~~打死人嘍,打死人嘍~~~~」
打了沒多久,這時候郵電局的保安也沖了出來,將兩人分開。
那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嘴上還罵罵咧咧的:
「你們六二,伱也不瞧瞧你大爺是誰,你大爺有急事插個隊又怎麼了?給臉不要臉!」
這話一出,旁邊噓聲一片:「插隊還有理了?」
「就是,素質真差,還打什麼國際長途?給咱們華國人丟臉!」
另外打架的一個穿著皮夾的男人也不甘示弱:
「我管你是哪只蟲子,反正要插到我前面就是不行,要麼你排隊去,要麼今天就甭想打電話了!」
吵著吵著,兩人又要扭到一起開打了。
陳棋津津有味地觀看了一場免費的鬧劇,眼見兩人分開了,打不起來了,便又準備低頭看自己的資料。
突然,他又抬起頭來,眼睛迷惑地看向了那個正在罵娘的西裝男人。
越看這個男人越不對。
只見他的右側臉頰泛紅,不是吵架後激動的那種泛紅,而是呈現一種病態的,類似於高原紅那樣。
還有他的眼瞼下垂,眼球內陷,左右眼不對稱,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陳棋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於是走到那個西裝男面前,近距離仔細一看,就能看到這個西裝男口鼻周圍皮膚有點輕微發黑。
這更印證了陳棋心中的猜測。
那個西裝男正不服氣呢,突然發現一個小伙子盯著他看,心裡突然毛毛的,心想會不會是個變態?
「喂,你看什麼看?老子又不是女人,有什麼好看的。」
陳棋意識到什麼,於是拿出工作證晃了晃,「噢這樣的,我是醫生,我發現你有點不對勁啊。」
西裝男滿腦子問號,這聽說過算命先生會突然跑出來說你最近會有血光之災騙錢的,這還是第一次碰到有醫生跑出來說他不對勁的。
同樣感到奇怪的,還有周圍的一大波瞧熱鬧的群眾。
想不到這好戲還有第二場,這又跳出來個醫生,不知道想搞什麼,於是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陳棋問道:「你最近咳嗽多嗎?」
西裝男雖然不情願,但一想這個年輕人是醫生,也就老實回答了:
「我抽菸的,平時喉嚨癢了當然會有幾聲咳,但咳嗽不多的。」
「那咳嗽的時候,有沒有咳痰?或者痰中帶血的情況?」
「沒有!」
陳棋被噎了一下,這咋什麼都沒有呢?
「那你有沒有胸痛的情況?」
西裝男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還按了幾下,然後搖搖頭:
「好像沒這種感覺,不過我可能抽菸時間長了,時不時會有聲音嘶啞,有時候吃點藥就好了,醫生,你到底想說什麼?我這是得了什麼病?」
陳棋拍了拍西裝男的肩膀,來,到亮光處來,我看看你的瞳孔。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更看出問題來了,右側瞳孔明顯偏小了,跟左眼不對稱。
陳棋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實話實說怕挨打,但碰到了不說,這也有違醫德,見死不救了。
「這位同志,我建議你最好去省附屬一院去檢查一下,他們醫院有海東省唯一一台CT機,你最好做個胸部CT。」
「西踢?西踢是個什麼玩意兒?聽不懂呀,醫生你就直說我是怎麼了吧。」
西裝男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周圍的群眾是看熱鬧不怕事大,所以也在起鬨:
「說嘛說嘛,這傢伙得了什麼病?」
陳棋有點尷尬,畢竟這個只是他的猜測,萬一猜錯了,估計這個西裝男今天要打第二架了:
「這位同志,我說出來你也不要生氣,我看你右臉皮膚潮紅、右側眼瞼下垂、瞳孔縮小、眼球內陷,加上你時不時聲音嘶啞,所以我懷疑你可能得了……
肺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