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浪婦女見大伙兒對這個話題特別有興趣,於是又添油加醋開始說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這沈廣華爸爸呀就是個老實人,這沈廣華媽媽可是越鋼廠接待處的,你們想,接待處呀,每天都要跟不同男人迎來送往,連老外都有,這作風能好?」
周圍家長都是連連點頭:
「對對對,接待辦這酒桌上一大群男男女女,你一杯我一杯,喝醉了不知道幹些什麼事情……」
「一個漂亮女人整天混在一堆男人里,還要跟領導出差,危險噢……」
「我三舅媽的四姥爺家隔壁二嫂子的孫女就是搞公關的,那真是一天到晚換男人噢,嘖嘖嘖……」
接待辦女工作人員,在90年代有個時髦的稱呼叫「公關小姐」,到2023的時候就改稱「名媛」或「交際花」。
女翻譯,或者女公關的作風問題,不說是1990年了,哪怕到了2023年照樣有一大堆傳言,總之對女人非常不利。
仿佛女公關=女公交車。
這更讓家長們對沈廣華是不是他爸爸親生的找到了「不利證據」。
這些家長們圍在一起激動地聊著沈家的八卦,卻沒有人注意在樹陰後面,正要去上廁所的沈建軍,這時候牙齒都快把嘴唇咬出血了。
其實他心中也一直有個疑問,自己生的小孩,多少都會跟爸爸長得有點像吧?
可是他的兒子沈廣華已經5歲了,隨著一天天長大,沈建軍發現這兒子長得跟自己是越來越不像了。
父子倆無論是五官還是身材,甚至連脾氣性格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沈建軍是個文化人,性格安靜。
可生出來的兒子卻是一個淘氣大王,打遍附近無敵手的那種存在。
一個大頭兒子,一個小頭爸爸,傻子都能看出不對來。
現在被家長們這麼一議論,沈建軍就覺得越看自己這個兒子越不對勁,感覺不像是自己親生的,難道真的是妻子跟前對象的。
人吶,心中就不能有根刺,刺只會越扎越深。
知識分子還有一個臭毛病,尤其是像沈建軍這樣的文科生,大腦太發達,太會聯想,沒事幹就喜歡胡思亂想,最後得抑鬱症最多的也是這批人。
等運動會結束放學的時候,沈建軍板著個臉走在前頭,馬月英則牽著兒子的手,母子倆有說有笑。
沈建軍就覺得周圍家長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唏噓、同情、可憐、嘲笑。
甚至他看到路邊的青草、樹上的綠葉、樓頂綠色的廣告牌,似乎全部都在暗示他什麼。
這讓沈建軍都有一種要瘋狂大吼大叫,想歇斯底里掐著妻子的脖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情緒在一點點崩潰。
但知識分子多少要點臉,他沒有當眾發作,只是悶聲不響往家走去。
馬月英是接待辦的,工作就是跟人找交道,一個八面玲瓏的女人,心思細著呢,她已經發覺丈夫自從去了一趟廁所後,回來臉色就不對了。
不過她也沒多想,畢竟兩人一沒吵架,二沒糾紛,以為就是在外人那裡受氣了。
一家三口就這樣回到了家裡,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馬月英一邊燒飯,一邊隨意說道:
「建軍,我晚飯不在家吃了,今天有上級領導們過來視察,晚上我們廠子要接待他們。」
一聽妻子晚上又要跟一群男人「鬼混」,有可能那個前男友也會在場,一時間沈建軍的脾氣就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馬月英,你實話告訴我,小華是誰的?」
馬月英繫著圍裙,拿著鏟子,莫名其妙轉過頭來:「什麼?你說什麼?什么小華是誰的?」
沈建軍強忍著憤怒,紅著眼睛陰測測繼續說道:
「我是問你,小華真正的爸爸是誰。」
馬月英已經意識到丈夫的情緒不對,但腦子還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
「小華的爸爸是你沈建軍呀,你今天是不是腦子糊塗了?說什麼糊話呢?」
妻子隨意的態度,讓沈建軍徹底爆發了,怒氣值直接就是滿血狀態:
「放屁放屁放屁!!!
如果小華是我的種,為什麼長得跟我一點都不像,來,你來比比,我跟小華哪裡像了?
我是大眼睛,他是小眼睛;我是高鼻樑,他是塌鼻頭;我這麼苗條,他就是個小胖子!!!
還有,還有,我喜歡看書讀報,喜歡安靜,你看小華一天到晚闖禍,不是打架就是捉弄人,讓他看會兒跟殺了他一樣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