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尋敲了敲門,一個女孩在裡面笑著說:“你女朋友帶沒帶來?沒來可不給你開門啊!”
“來啦!快點!”
陳尋扭過頭對方茴說:“你看看,你要不來他們都不讓我進了。”
門一下子打開了,裡面的女孩很時髦,穿了件流行的緊身尖領毛衣,她一把拉住方茴說:“你就是陳尋女朋友吧!叫什麼名字啊?真顯小!初中生嗎?”
方茴搖了搖頭,陳尋嬉笑著推開她說:“滾!你丫才初中生呢!”
“切!誰知道你會不會拐帶未成年少女啊!”女孩瞪了他一眼,回頭朝屋裡喊:“別他媽看毛片啦!人都來了!你們快出來!”
屋裡響起了拖鞋聲,走出了兩男一女,前面兩個人拉著手很親熱的樣子,另外一個走在後面揉著眼睛說:“叫什麼叫啊!剛看到關鍵時刻!那女的真他媽給勁……方茴!怎麼是你?”
他驚訝的看著方茴,叫出了她的名字。
而站在一旁剛才還因為緊張而臉紅的方茴,突然一下子蒼白了,她轉過身打開門就跑了出去,甚至沒有跟陳尋說一句話……
(9)
方茴講到這裡的時候長呼了一口氣,很長時間,她只是沉默的把玩杯子,好像並沒有發生這次對話一樣。我沒有催促她,我知道接下去的事qíng肯定讓她產生過qiáng烈的痛苦感覺,所以無論方茴說還是不說,都不是我能決定的。
就這麼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她的喉嚨中發出了一點點嗚咽的聲音,然後她抬起頭望著我,眼睛裡有些濕潤,輕輕的說:“張楠,你高中是在西城,對吧?”
“嗯對,H中。”我回答。
“那……你聽說過B中校門口扎死人的事兒麼?”她的手又開始顫抖了。
“啊,我知道……”
這個事件在北京中學中曾經流傳了一段,有正史和野史兩個版本。官方的,無非就是在思想品德課上,各校老師和各城警方把它作為反面教材,深刻的批判了校園bào力和少年犯罪,並且惡狠狠的警示我們,絕對不能拉幫結派,也不能打架群毆,更不能上學持械,萬萬不能拿刀砍人。民間的,則是那個男孩是B中的老大,為了女朋友去和其他學校的一幫人火併,在亂戰中被海淀的“九龍一鳳”暗算,當然,也有說是被西城、崇文的XXOO暗算的,B中戰敗,他死的時候還一直念那個女生的名字,手裡緊緊握著她送的項鍊……
反正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在那年的北京確實發生了這麼一件事,匯總成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是:B中學生和一些外校學生以及少量社會混混在B中門口發生了群毆,多人受傷,一人身亡。
“我的初中就是B中,死的那個男孩子叫李賀,是我當時的……朋友。”
我的手也突然顫抖了,杯子中的桃子酒撒出去了一點,在桌子上形成了怪異的粉紅色水痕……
方茴小升初的時候,既不是班gān部,也沒有什麼門路。所以沒有選擇的,她和大多數小學同學一起,被打亂重排,隨便“大撥轟”到了三流中學——B中。
在北京,有很多全國知名的市重點,有很多歷史悠久的區重點,也有很多這樣的普通學校。這其中有的或許還不錯,成績不突出學生至少好管理,但有的卻著實令人頭疼,不但成績差,學生還十分頑劣,抽菸喝酒打架惹事,一代代的沿襲成極不好的校風,B中就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個。
現在的家長恐怕不會讓孩子就這麼輸在起跑線上,只要有點能力,都要至少混個區重點上。甚至為了教學質量,不惜貸款買房舉家搬到好學校密集的地區,唯恐被“大撥轟”到B中這種學校。
而在那會兒,人們還沒充分意識到階層的分化是從孩子開始的,一次次的升學考試就是一次次的標排三六九等。所以方茴也覺得沒什麼,B中就B中唄,中考再考個重點學校不就好了?於是,事qíng就在她的qíng願與不qíng願之間,悄悄劃了個圓。
初一剛開始的時候,方茴確實學得很踏實,不管旁邊的同學怎麼變著花的折騰,她都一心一意的坐在第一排老老實實聽課寫作業。方茴文靜,膽子又小,對她而言,學壞比學好難得多。因此她的成績在B中一直保持著全年級第一,而且遠遠高於第二名。
這樣的好學生,一般是不會被壞學生騷擾的。因為老師都向著他們,不會占到便宜,而且不是一個路子的,招擺她也沒意思。但是還有另外一種qíng況使這兩種學生會混到一起,那就是仰慕。
想想還是那時候的男孩子實誠,對美好的事物都有種自然的嚮往,要麼喜歡長得漂亮的女生,要麼喜歡學習好的女生。像方茴這樣出淤泥而不染,而且細眉細眼的清秀女孩子,自然挺招人喜歡,李賀就是這麼喜歡上她的。
李賀和方茴不一樣,他是胡混的主兒,上了初中更加撒歡了。他個子比一般男孩高,身體也壯,什麼事都敢出頭,就像按不住的葫蘆。他結jiāo了不少不三不四的“哥們”,因此在B中也有了點名頭。
方茴那會兒有個小毛病,因為稍微內向,在人前總是緊張,所以說話有一點點結巴,她在班裡的外號就是小結巴。可巧,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古惑仔》中,陳浩南的女朋友也是這個名字。李賀迷戀古惑仔迷到了一定地步,恨不得自己建個洪興,把北京當成銅鑼灣,先人在江湖,再猛龍過江,最後隻手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