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
“好!等我啊!”陳尋把車停到路邊,跑向了旁邊的小賣部。
陳尋買回了冰棍,兩個人就坐在了旁邊馬路崖子上。方茴輕輕咬了一口,桔子味的冰塊讓她打了個哆嗦,她咳嗽了兩聲,裝作不在意的問:“是有吧?”
“啊?什麼?”陳尋吸了一口快流下來的冰水,轉過頭說。
“單戀的人……”方茴小聲說,“是王曼曼?”
“怎麼可能是她!”陳尋使勁擺擺手說。
“那是誰?”
“其實那也算不上什麼單戀……嗯……你認識的。”陳尋有些侷促,低下頭說,“是……吳婷婷。”
“哦……”方茴儘量平淡的表現,她想起吳婷婷那漂亮的低領衣服,姣好成熟的模樣,活潑開放的言語,心裡突然有點難受。
“你上回不是問我白鋒是誰麼?我gān脆給你講講我們以前的事吧。”陳尋望著遠處,已經沉浸在了過去的思緒里。
“好吧。”方茴隨著他的目光,也茫然的望向了另一邊,她有種感覺,那裡可能是她怎麼也看不清的地方。
當陳尋和唐海冰他們梳著板寸,穿著背心褲衩,吸著鼻涕,自稱女神的聖鬥士滿胡同亂跑時,吳婷婷還是個天真漂亮人見人愛的小丫頭片子。那時候她根本不會罵人,更不會抽菸,也絕對沒穿過bào露的衣服。她總是一身gān淨的小花裙子,梳著兩個小辮,一顛一顛的跟在他們後面,奶聲奶氣的說:“等等我,等等我。”這種時候唐海冰通常不會理會吳婷婷的呼喊,繼續向前衝殺,而陳尋總會停下來,回過頭喊:“快點啊!”如果她實在慢了,陳尋就gān脆拉著她一起跑。
不過陳尋和吳婷婷並不是傳統意義上làng漫的青梅竹馬。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北京這地界兒上,這些孩子還根本不知道làng漫兩字怎麼寫。他們會分搶金jī片和蝦條,以至於吵得不可開jiāo;會因為玩三個字時拍打的使勁了,去告彼此家長;同時也會開開心心的掰開大大泡泡糖或雙棒冰棍,一人一半;會偷偷買五毛錢一碗的豆腐腦,頭碰頭湊在一起大口的吃。這樣的生活醞釀不出什麼激烈的qíng感,只有站在對方院門口大聲呼喊名字時所帶來的歡愉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喜歡。
白鋒和他們不一樣,他比這些孩子大兩三歲,不管是上學、懂事、還是闖禍,都比他們先行一步。他家裡qíng況並不好,父親因為盜竊被判刑,母親是同一個監獄的女犯,兩人不知道怎麼著出來之後就結婚生孩子了,接著又不知道怎麼著就互相看不順眼不過了。最後他們誰也不要這個孩子,把他扔在了他爺爺家。白鋒他爺爺收養了他,那老頭已經什麼都看開了,眼珠子都指望不上,還能指望眼眶子?不過多付碗筷,白鋒就權當是小貓小狗養大的。
好在這些都沒影響白鋒快樂成長,至少最先開始沒影響,他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和身高個頭充當起了這一片的孩子王。比如他玩砍包時總能抓住包,多掙幾條命,玩踢鍋時攻守俱佳,捉蟲子也最靈巧,放在玻璃罐里的蛐蛐永遠叫得最響,打架更是幾條胡同里的NO。1。所以大家都愛跟他一頭和他一起玩,傍晚吃完飯就像聚會一樣紛紛跑到白鋒那裡去,在他們的胡同里,總能聽見孩子們稚嫩的呼喊聲:“走!找白鋒去!”
在那時,陳尋、唐海冰和孫濤是白鋒的忠實擁躉,而楊晴和吳婷婷則是白鋒的忠實崇拜者。小孩子不懂得怎麼表現愛慕,男孩通常用追跑打鬧來引起女生的注意,而每次陳尋“欺負”了吳婷婷之後,她都會扁著小嘴一臉委屈的說:“我告白鋒去!”然後一顛一顛的跑走。留在原地的小小陳尋,也會因此而感到一絲絲的難過。就這樣,三個人之間勾成了無比單純的三角關係。
可惜好景不常,隨著年齡的增長,大人們漸漸的介入其中。找白鋒玩得人越來越少了,原因很簡單,就是家長不讓,怕跟著犯人的孩子學壞了。其實白鋒他爸不見得有多大道行,但是經過人們口口相傳,這事就深了。張家二大媽經常跟她孫子說:“白鋒他爸殺過好幾個人!現在兇刀還在他們家chuáng鋪下頭壓著呢!跟白鋒玩,萬一他看你不順眼了,就得給你三刀六dòng!”小口兒王叔叔嚇唬他兒子:“白鋒家是祖傳的殺人病,發起瘋來你爸爸我都制不住他!以後不許跟他玩,聽見沒有!”相比較起來陳尋他媽還比較科學客觀,她只是淡淡的說:“別去白鋒那院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些事白鋒心裡明鏡似的,他也不怒不怨,gān脆和學校的同學鬼混起來,不在胡同露頭了。
唯一不太聽話的就是吳婷婷,她照樣天天往白鋒家跑,敲門問他爺爺:“白鋒在家麼?”只不過她的期待問話常常得到失望回答,他爺爺總是搖搖頭說:“不在,外面野去了!唉!隨他爸隨了個鐵!”就這麼三番五次之後,吳婷婷終於遇見了白鋒,確切的說不止白鋒,還有他身邊一個挺古怪的女孩子。那女生穿了很緊身的衣服,小小的胸脯形狀能看得一清二楚,白鋒和她坐得很近,一邊吐著髒字笑罵,一邊抽菸。
“婷婷!進來啊!”白鋒看見她,高興的笑了。
吳婷婷怯怯的走進去,白鋒一把拉住她,往她手裡塞了一大把酸三色。
“看我們婷婷漂亮吧!”白鋒很驕傲的對身邊的女孩說。
“你丫不會戀童吧!”女孩不屑的瞥了吳婷婷一眼。
“滾蛋!你丫吃醋了吧!”白鋒毫不顧忌的拍了她屁股一下。
吳婷婷手心裡出了汗,糖果好像化了一點,粘粘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是誰啊?”吳婷婷小聲的問。
“她呀!你嫂子!”白鋒壞笑著說。
“嫂子?”
“就是我媳婦!”白鋒大笑了起來,那個女孩有點不好意思,狠狠的捶了他一下。
吳婷婷從白鋒家出來時哭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吃糖,在路上她遇見了陳尋,陳尋慌慌張張的湊到她臉上看,不停的問怎麼了。吳婷婷後退兩步,把小花裙子緊緊向後勒住弄得像緊身衣一樣,抬起眼問陳尋:“好看麼?”
“不太好看。”陳尋歪著頭,困惑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