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吃的啊!”方茴chuī著氣說,“你就愛窮講究!”
“切!那是你沒吃過好的!我姥姥家那邊有一個賣烤白薯的攤,皮上一層糖油,掰開連心都是通紅的,哎喲,那個香啊!”
“趕明兒你給我買一個來。”
“嗯!等咱高考完我就帶你吃去!咱們一口氣吃兩三個!”
“瞧你那點出息!”方茴笑了笑。
“笑什麼笑,有本事你到時候別吃!”陳尋揉她的頭,方茴閃開,嬉笑著打他。
陳尋一直把方茴送到車站,上車之前偷偷親了她一口,方茴捂著臉跑開,從車窗里生氣的瞪著站在下面的壞笑著的陳尋,他無賴的揮了揮手大聲說:“晚上給你打電話!”方茴點了點頭,公共汽車開起來,慢慢把他落在了後面,變成深藍色的一點影子。
而那天晚上,方茴卻最終沒能等來陳尋的電話。
方建州回家之後意外的沒有理她,一進門就在客廳里打起了電話。方茴隱約的聽見他好像在電話里和徐燕新爭吵,隨著他的嗓門越來越大,方茴漸漸也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父母照例不歡而散,方建州摔了電話,氣哼哼的推開方茴的房門喊:“你出來!”
方茴嚇得手一哆嗦,雖然方建州和徐燕新吵鬧怒罵無所不行,但對方茴還是一直很溫和的,從小到大幾乎沒發過脾氣,而這次上來就劈頭蓋臉的,弄得方茴十分慌張。
方茴顫顫巍巍的走到客廳,方建州坐在沙發上,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大聲說:“方茴,我真沒想到你這孩子居然還能出這種事!你自己說吧!”
“什麼事啊?”方茴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但卻不願相信真就發生。
“什麼事?還用我提醒?好,我提醒你,陳尋!”
方建州把電視遙控器狠狠摔在茶几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而方茴只覺得她仿佛隨著這聲響墜入地獄,腦子一下就蒙了,心如同被撕扯般的驚恐難受。
“你們夠本事的啊!居然鬧到老師同學全校皆知了!你們李老師下了家長會就把我和陳尋他媽叫到一邊說了,說是別的班同學傳條議論你們,說你們什麼好了,天天手拉手一塊上下學,當時我聽到都快羞愧死了,你們自己個不覺得丟人啊?李老師說給你們機會讓你們去找她了,可你們誰都不理那套,照樣我行我素,怎麼主意那麼大啊?你說說是誰教你的!你別以為你們那點破事,誰都不知道,他們家是子母機,你們倆晚上打電話,他媽屋裡的母機就閃亮,人家早就知道了,就沒好意思說你!陳尋他媽說你還去人家家裡吃過飯?你這麼大姑娘怎麼就不知道……啊!讓男孩的家長這麼說你!按說這些事都不該我這個當爸的說,但你媽壓根一點用不管,就知道掙那點破錢!陳尋他媽讓你媽給她打電話,這不,你媽剛打完就跟我鬧哄來了。該教育的時候不教育,事後裝他媽諸葛亮!我告訴你,你們那點念想現在就全都給我斷了!平時晚上老給你打電話那男生就是陳尋吧?我一問是誰就說是同學,我還不知道是同學!跟我耍這小聰明!從今天起不許你打電話!什麼問作業對題都不行!每天早上我送你上學,晚上七點準時到家!要是讓我再發現你還和那小子扯不斷可別怪我不客氣,到時候我絕不給你留面子!”
方茴哭著聽完方建州的訓話,羞恥感、恐懼感和那些言辭俱厲的話一起深深埋入了她心裡,就像凌遲一樣,讓她痛不yù生,無處躲藏。
“聽見沒有!說話!”方建州繼續厲聲bī問。
“知……知道了……”方茴哽咽的答道。
“洗洗臉,趕緊回去寫作業去!”方建州點起一根煙,揮揮手說。
方茴扭過頭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不過窄窄的一道門,走出來之前和之後如同兩重天地,讓她覺得這世界已到末日。
(4)
那一夜方茴幾乎沒有睡,第二天方建州果真親自騎車送她到了學校,在校門口又一通半叮嚀半威脅的教訓,讓方茴再一次深刻體會,已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而是無法改變的悲慘現實。
方茴在班門口遇見了陳尋,他也是一臉憔悴,顯然昨天張曉華也和他說了差不多的話。平時親昵熟悉的兩個人在看見彼此之後都有些發愣,方茴紅著眼睛低下了頭,陳尋原本想說些什麼,但抬眼看到旁邊“高三年級辦公室”的字牌,終是半張著嘴沒吐出一個字。他們下意識的一前一後錯開,就像並不熟悉的同班生,jiāo叉的進入了教室。
到中午休息的時候,方茴和陳尋一起被叫到了老師辦公室。高三年級辦公室是個裡外套間,李老師是分別找他們談的,和陳尋先說,方茴在外屋等著。
侯老師的辦公桌就在外屋,她朝站在門口的方茴招了招手,把她叫過來說:“這又是怎麼了?gān嗎單提拎你們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