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茉走後,宋寧興致勃勃地問:“陳尋,這女生也是咱們學校的?”
“是啊,怎麼,有事?”陳尋坐在自己的chuáng上,蹺起腿說。
“沒有沒有,多個朋友多條路麼,我就是問問。”宋寧扶著高可尚的箱子說,“高尚,你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啊!”
“是我奶奶讓我帶的!比我媽還煩人!”高可尚皺著眉說,“對了,我都糾正你多少遍了?我叫高可尚,不叫高尚!”
“叫高尚多牛bī啊!一喊你名就先把你表揚了,還是高度表揚。而且兩字也比三個字好叫,是不是陳尋?”宋寧仍舊不改口。
“是比高可尚好叫!”陳尋點點頭說。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一個人。這個男孩iahe陳尋他們不同,膚色比普通人要黑一點,背著大包小包不說,還拎了一個行李卷,他眨巴著大眼睛向他們望去,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說:“這是1507不?”
“是是是!你是王森昭吧?你睡上鋪,在高尚上面!”宋寧指了指說。
王森昭憨憨的一笑,道了謝就自己上去鋪chuáng了。他gān活麻利,不一會兒就弄好了chuáng。宋寧在下面看著,不由讚嘆說:“早知道你這麼能gān,就等你來幫忙了!剛才我自己弄得可費勁了!”
“行啊,你哪兒沒弄好,我給你弄!”王森昭順著欄杆爬下來說。
“沒事,我都弄好了。”宋寧擺擺手說,“你不是北京人吧?家哪兒的啊?”
“山東煙臺。”王森昭笑著說。
“山東的考分可高啊!”陳尋給方茴發完了簡訊,把手機放在了兜里說,“你多少分來這兒的?”
“也不高,我考625。”王森昭說。
“625還不高?在北京都夠上清華了!你gān嗎報咱們學校呀!”宋寧大呼小叫地說。
“在我們那兒也就上咱們學校了。能進北京我就知足了,清華可不敢想!”王森昭從包里掏出了幾個梨遞過去說,“我們煙臺有名的梨,拿著嘗,火車上都洗了的,不髒!”
陳尋他們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吃了,幾個人說笑了一陣,很談得來。當晚他們就按年齡排了序,王森昭老大,宋寧老二,高可尚老三,陳尋最小,排老四。
比較起來方茴那邊就要冷清很多。徐燕新一進門就把宿舍批評得體無完膚,什麼“chuáng看著就不結實”、“柜子還不夠擱書的”、“水房太髒”、“廁所太味兒”等等,最後總結一句話“根本不是人住的地兒,咱們走讀得了”。當時宿舍里已經來的幾個女孩被徐燕新的這幾句話完全唬住了,方茴又氣又急,連求帶勸地把她送下樓了事。等她再回來屋裡剩下的三個人已經笑鬧成一團,方茴一進屋大家都靜了下來,氣氛非常尷尬。
一直等到林嘉茉來串門,她們才總算活絡起來。幾個人作了介紹,睡方茴下鋪的女孩叫李琦,另外兩個一個叫薛珊,一個叫劉雲嶶。大家都是北京女孩,有共同語言好說話,聊起西單王府井的,哪兒賣什麼,哪兒什麼好吃都知道。說著說著還繞出了林嘉茉的初中同學是李琦的高中同學等等這樣的關係,到後來林嘉茉反而顯得更像是她們宿舍的人了。
開學沒多久W大就組織新生去軍訓了,去北京市統一的大興軍訓基地。系主任在去之前發了話,軍訓是鍛鍊不是郊遊,手機上什麼的一律不讓帶,被子要自己準備,打成軍用背包橫三豎四的樣子,儘量不帶枕頭,帶個枕套就行,到時候往裡面塞衣服。
方茴特聽話,規規矩矩地穿上軍裝戴上軍帽,多餘的東西什麼都沒帶,連包餅gān都沒有,要不是徐燕新死活往她手裡塞,恐嚇她說飯多麼難吃,多少人搶,錢她都不想帶了。直到臨上車之前方茴才發現其他人才沒管老師那套,怎麼舒服怎麼來。李琦自己帶了大軟枕頭,薛珊根本就沒穿上發的綠色行軍鞋,而是穿著旅遊鞋,劉雲嶶gān脆就把手機掛在了脖子上。
方茴行李少,早早的就坐在了車上,透過車窗她看見一直在幫會計系女生裝車的陳尋。沒幾天的功夫,他好像就已經和系裡的人混熟了,老師同學都喊著他的名字,他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的,偶爾停下來和方茴不認識的人說話。方茴有點落寞地低下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似乎她總是習慣xing地從背後注視陳尋,當初高中時她還可以緊走兩步跟上去,而來到大學裡,他們反倒沒有並肩走過了。
(5)
對平日裡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獨生子女們來說,軍訓是件很辛苦的事。
早上五點多鐘起來,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就被帶著去cao場上跑個八圈十圈,然後才去吃早飯,據說還是改善了的伙食,不過也就是饅頭醬豆腐醃蘿蔔gān。飯都是站著吃的,每天有值日生把飯事先分發到每個人的飯盒裡,之後再統一刷洗。初秋的早上總有點薄寒,在水管子底下衝著水,慢慢的水就比手溫了,可見手冰到什麼程度。早飯後即要去訓練,先站半小時軍姿,然後立正稍息蹲下起立向右看齊,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一二一二的頻率一直要持續到中午。午飯前列隊唱《團結就是力量》,聲音小了還要重唱,直到教官滿意才能進去吃飯,午飯仍不算豐盛,主食是大米飯,兩樣炒菜一葷一素。飯後可以休息一個小時,基本上大家都回到宿舍躺平,小睡一會兒或小歇一會兒,等下午集合時間到了,再不qíng不願地下樓。下午訓練項目和上午一樣,只不過日頭曬著更加熬人。站軍姿的時候偶爾也有學生昏倒,老師和教官忙抬著到醫務室,周圍的人一臉羨慕的神色,恨不得自己也暈過去才好。晚飯前同樣要唱歌,飯後稍作休息,晚上教官和老師還總集合訓話,衛戌區的蚊子就這麼被鮮嫩的血養了起來,拍巴掌聲此起彼伏,但如果聲音大了,少不了又是一刻鐘的軍姿。
頭兩天特別不好捱,劉雲嶶天天在宿舍里哭著給家裡打電話,說要回家。薛珊在chuáng頭用原子筆畫槓,每天向大家通報還有多少天可以凱旋。李琦則是一回來就打開行李給大家分吃的,部隊的伙食她幾乎沒吃,每天全靠這點零食撐著呢。方茴兩條腿站得都腫了,但她覺得最難受的還不是訓練,而是沒陳尋的消息。到了這裡一切簡直太難了。每天早上起來跑步她都奮力地在人群中搜索陳尋的影子,可透過淡淡的薄霧根本看不真切,偶爾相似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在扭頭看就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