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曉棠輕輕掙了掙,還是跟他一起坐上了車。
孫濤和唐海冰早早就到了,楊晴推託有事沒來,吳婷婷和陳尋他們前後腳進的門,沈曉棠比方茴大方,兩個女孩從門口就開始聊,一直聊到了屋裡。對於陳尋和方茴分手的事他們早就知道了,孫濤持無所謂的態度,唐海冰比較歡欣鼓舞,只有吳婷婷還稍微感嘆了一下,但見了沈曉棠真人她也說不出什麼,沈曉棠這樣的女孩,大概沒有男生不喜歡。
孫濤別有用心地點了一盤炒腰花,陳尋和沈曉棠被鬧了個大紅臉,後來陳尋gān脆不要臉,把炒腰花擺在自己和沈曉棠面前說:“這菜誰用得著誰吃,這桌上就我們倆需要,你們誰也不許動筷子。”
吳婷婷下意識地想幫沈曉棠解圍,但沈曉棠已經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她和陳尋拉著手,陳尋湊到她耳邊說:“我手有點抖……”
沈曉棠笑著說:“我也是。”
一桌人開開心心地吃完了飯,陳尋格外高興,好久沒和發小兒們這麼痛快地聚過了,又一起去打了撞球才送沈曉棠回家。晚上十點多的公共汽車上沒什麼人,沈曉棠坐在陳尋腿上哼唱《匆匆那年》,陳尋看著窗外,路過的十字路口很熟悉,曾經送方茴時也走過這裡,只不過她家和沈曉棠家是兩個方向,一東一西,汽車轉了個彎,就將那個路口慢慢拋在背後了。
(10)
2002年的chūn天到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甜膩膩的丁香花味。2001年入學的新生也都漸漸懶了起來,早上不再早早地去教室占座,中午也不再急急忙忙地去食堂買飯,一切看著都那麼安然,生活假裝不聲不響地繼續著。
方茴除了上課每天都耗在宿舍里,薛珊被隔壁班的男生追走了,天天約會不在宿舍,劉雲嶶順利在學生會裡升了官,從gān事變為委員,忙得不亦樂乎,李琦家離得近,老回去給她男朋友打長途,所以大白天的基本只有方茴一個人在,樂得逍遙。陳尋和她還保持著遊絲般的聯繫。方茴手機里存了很多他的簡訊,但幾乎都是“gān嗎呢?”“最近怎麼樣”這樣的文字。只能存20條的簡訊箱滿了,方茴還猶豫半天到底是刪3月份的“gān嗎呢”還是刪4月份的“gān嗎呢”。後來她gān脆用紙記了下來,標註上時間和日期,看著滿篇比時間日期還短的三四個字短語,方茴覺得心裡就像纏了棉花一樣,堵著疼。
每周二的下午兩節課後方茴總會消失一會兒,課間10分鐘的時間,她要跑上三層樓,從樓道里的窗戶可以看見和沈曉棠一起上選修的陳尋,那兩個人總是一起來,繞過前樓走到這裡,樓下有一大片丁香花,偶爾沈曉棠還會停下來摘兩朵,每當這時陳尋的臉上就會露出寵溺的笑容,很熟悉也很陌生。
方茴在她認為的安全距離之外,看著他們貼心的小動作。這種相當於自nüè的行為卻讓她難以自持,每次看見都會難受,但每次還是想去看。想想大概她還是愛看陳尋那樣的笑容,因為她曾經親身享受過,知道那有多麼美好。
晚上的時候方茴還經常給陳尋的宿舍和家裡打電話,即使是占線的聲音她也要聽一會兒,如果撥通的話則響一聲就馬上掛斷。從來沒有話語的jiāo流,但方茴卻一直想像著他的生活,是不是在和沈曉棠打電話,和宿舍里的人聊天,去網吧CS了,或者在做其他她已經不知道的事qíng。她總打電話,但一張20元錢的201卡,她用到2003年都沒有用完。
我想這個過程肯定是痛苦的,而方茴卻在痛苦中不斷證明,她還在愛著,有些絕望地愛著。
反過來,陳尋在那段日子是簡單快樂的,他和沈曉棠在一起很開心,一起吃飯一起自習一起遛cao場一起在小樹林裡打個啵還一起去小旅館開房間。他們總是提前收拾好東西,帶上毛巾手紙洗面奶牙刷,沈曉棠有一點點潔癖,還要帶上一條小被子當褥子鋪在旅館的chuáng上。她自己好面子,不肯從宿舍往外搬這種東西,所以只能是陳尋帶。宋寧鬼jīng鬼jīng的,一眼就能看出他打的什麼算盤,每回都煞有介事地問“拿被子gān嗎啊”,陳尋就咬牙切齒地答“回家拆洗!”,而後但凡他出門,大家就都諱莫如深地說他洗被去了。
陳尋特別為此買了一個大登山包,準備好東西快到11點的時候就下樓,通常他和沈曉棠約在校門外的一個小岔口見面,他們不好意思一起出門,怕碰見同學尷尬。
學校周圍的小旅店他們幾乎都去遍了,真可謂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狡兔三窟。但就這樣他們還是被鄺qiáng遇見了,主要是這人已經達到狡兔N窟的境界,太常出外活動,廣告詞是總有一款適合您,陳尋覺得在旅館街是總有一天遇見他。當時鄺qiáng很了解地擠眉弄眼,沖他擺了擺手,特自覺地先開好房間走了。結果是不湊巧,他們竟然是在隔壁,半夜隔音不好,那動靜讓陳尋和沈曉棠都很鬧心。
陳尋跟我說鄺qiáng這人如果不算食色xing的話還不錯,但算上這三點基本上就和廢棄保險套沒什麼區別了。我嘲笑他說你丫也不簡單,充分證明了某著名主持人的話,chūn不是叫出來的,是真刀真槍gān出來的!
如果那個chūn天就這麼慢慢過去了,興許什麼事就都過去了,愛了的就愛了,忘了的就忘了。
可是,他們都錯了。
剛有點熱的時候沈曉棠一下子忙了起來,學校的話劇社準備一年一度的“九點話劇節”,沈曉棠作為主力部隊,被安排自編自導自演開幕劇。她是好玩的心xing,一口答應下來,但做的時候卻發現了麻煩,上大課基本都不聽了,只顧自己寫劇本,還非拉著陳尋為她原創音樂。
對於沈曉棠的熱qíng陳尋也給予了很大的支持,免費當了搬運工、活動背景、音響師、燈光師、拎包師等等,反正雜七雜八能gān的他都gān了。直到後來練習時,聽他們念大段的詠嘆調台詞,陳尋才實在撐不住了,不再摻和了。他僅缺席了兩周時間,沈曉棠就有意見了,什麼不重視她,不把她的愛好當回事,在他們器樂社最需要支持的時她上了,在她們話劇社最需要支持的時他下了……陳尋受不了她半撒嬌半威脅似的磨叨,只好又陪她繼續排練。
而陳尋根本沒想到,在他缺席的這兩個禮拜里,方茴竟然就站在了舞台上。
方茴是沈曉棠親自找來的,她需要一個寡言文靜低眉順目的角色,一直苦苦找不到合適的人。學校里的一次偶遇,讓她一下就確定了方茴這個目標,當時方茴看著她的略帶憂愁的冷淡目光,沈曉棠頓時覺得找對了人。而面對沈曉棠如chūn花般的笑臉,方茴也沒有拒絕,甚至於她心裡想著,大概能看見陳尋了吧。
陳尋到的時候方茴正在背一段台詞,她的戲不多,飾演一個被拋棄的少女,最長的台詞也不過幾句話,是她自殺前的一刻。兩個人不大自然的表qíng讓一向粗心的沈曉棠都注意到了,她疑惑地問陳尋:“怎麼,認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