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心一顿,迅速理解了他问的是什么,不会,我持续为他输血,他的情况很稳定。
周安发出一声嗤笑,以此表达了对这件事的不屑。
谢从心偏头凝视他的侧脸,缓慢道:你本来也可以。
可以什么?周安说,可以跟他一样,被你输血吗?
谢从心眉心微动,改口道:现在也可以。
周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踩下了刹车,把车停稳后才轻快说:谢院士这是在招安我?
是,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可以为你提供和裴泽一样的治疗。谢从心自觉地解了安全带,准备跟他下车,但门锁迟迟未解。
他回头看向周安,对方也在看他,目光甫一接触,周安斯斯文文的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怅然似遗憾地轻声道了一句:可惜,来不及了。
来不及的是什么他没有说,只是开了自己那一侧的门,率先下车走至后备箱,从中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色防水袋背在背上,而后他绕到谢从心这一侧,用钥匙开了门锁,示意他下车。
谢从心下来站稳,周安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脚步跟随自己移动,语气意味深长:这次可不要再跑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谢从心没有打算跑,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京城四四方方的建设格局算得上熟悉,在周安停车时,就已经判断出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拆迁地,因为地段寸土寸金,周遭一整片都被拆了,周遭还能看到一点早前破旧民房的影子,中央写字楼拔地而起建到第五楼,因为地震和病毒的接连爆发而停工,外头带着锈迹的金属脚手架还没有拆去,某一根杆子的边缘甚至还挂着一个明黄色的安全帽。
这一片拆迁地的背后,是国安本部。
京城的中心地区,四处都定时会有军队清洗检查,丧尸早被扑杀干净,谢从心被周安按着,穿过砖瓦凌乱的工地,从没有防护栏的楼梯登上那座徒有骨架的写字楼,站在六楼顶上,看到了挂着鲜红国徽的国安本部大门。
来这里做什么?谢从心本能后退了一步,与顶楼的边缘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周安没管他这一点小动作,亦停下,将背上的黑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了一把狙击|枪,架在摇摇欲坠的露台边缘,而后他取出一个高倍红外望远镜,站在谢从心身旁缓慢调整好角度,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找到了国安部四楼办公室中那两个缠斗的身影。
他笑了起来,用一种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仿佛恐怖故事中要一刀扎穿病人心脏的外科医生,把望远镜递给谢从心,还贴心地为他指了方向,说:往那边看,四楼,左数第二个房间。
望远镜上有他的指温,谢从心接过来时却觉得很冷,周安悠然的态度使他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并不想看,却不得不看,望远镜架上鼻梁,他很快找到了周安所说的那个房间。
其实看不太清,红外线沿直线传播,亦没有穿透能力,隔着厚实的墙体,几乎看不见里头的情况,但玻璃偏薄,谢从心等了数秒,便看到了两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一个他无法判断,但另一个,毫无疑问是裴泽,朝夕相对,他绝不可能认错!
二月的北京,非常冷,谢从心出来得急,一身白大褂,没有穿外套,站在楼顶的寒风中浑身僵硬,他松开结了冰一样的手指,缓缓放下望远镜,问周安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是给我下令的人周安悠长一笑,当然,也是给裴泽下令去接你的人。
谢从心牙关紧绷,迎着灌入口腔的冷空气,一字一字念出那个名字:昆原鹏?
正确。周安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第89章 无畏
轰!
第一道火光应着那响指于国安一层最右的窗中炸开, 裹着迅猛浓烟升向阴天昏暗的天空, 紧随而至的刺耳警报穿破猎猎寒风, 有接近一秒的延迟,谢从心无法判断那是因为音速不够快,还是因为他大脑中一瞬间的空白。
不看看吗?周安在他身边微笑, 你还有两分钟
随着他话音落下,第二扇窗户炸了!
两分钟什么?谢从心僵硬转过头看着他,周安耐心解释:二十次爆炸,六秒间隙,你还有两分不, 还有一分五十秒时间, 可以看看你的男朋友。
又是一声巨响!
爆炸抵达二楼,延迟传来的声音并不及时,像新年时远远升入空中的烟火, 短暂而轻快, 炸出灿烂的光。
外头站岗的人仿佛大梦初醒,列队朝火源而去,但还未靠近,第四扇窗也炸了, 国安本部的第一层已经彻底陷入火海。
谢从心忍下将望远镜砸在周安脸上的冲动,你们疯了。
周安露出一个更加肆意的笑容, 纠正他:不,疯的只有我。
一句话中含着许多意思,谢从心恍惚了一瞬, 从他眼底读到了嗜血的疯狂。
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呢,周安舔了舔唇,确定要现在听我说吗?你还有七十秒。
谢从心望向裴泽所在的那一间,瞳孔放到最大,像是要捕捉每一道可能落入视网膜里的光,但他看不到裴泽,只能看到火势已经蔓延至三楼,整个建筑物扭曲在周遭高热空气中,热浪隔着八车道的宽阔街道扑面而来,眼眶与嘴唇都因为这温度干涩无比。
周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露台边缘,朝着三十米高空下看了一眼,脚手架密密麻麻,地面上是还没清理干净的水泥包裹和沙堆,他很满意这个环境,回头对谢从心笑道:我记得谢院士恐高,站在这里会害怕吧。
谢从心没有回答。
过来,周安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到我这里来。
谢从心没动。
周安也不催促,陪着他静站了一会,而后才微笑着,低沉声音如同蛊惑,最后十五秒,到这里来,我就停下,好不好?
他站的地方几乎已经悬空,背后是被浓烟包裹的国安本部,谢从心看着四楼最右边的窗户自他身后炸开,想起了在邓州那一夜,他们从三层高的小旅馆上爬下时,裴泽握着他的掌心的温度。
十,九,周安开始倒数了。
他走了过去,在周安数到五的时候,走到了周安身旁。
脚下是近三十米的高空,谢从心睁着眼,在生理晕眩中强迫自己站稳,对周安说:停下。
周安却微笑着凝视他的侧脸,抓住他的手臂,薄唇一动,吐出一个句嘲弄来:可惜,晚了。
十秒倒计时结束,轰啦一声,连大地都发出轻微的震动,谢从心看着那一间办公室的玻璃被火光轰碎,纷纷扬扬下雨一般落下,将破碎天光折出微弱的光。
里头的窗帘转眼被火舌舔舐,谢从心没有看到人影。
昆部长要做什么?谢从心的声音出乎意外的冷静,问周安道,周副队又想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