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这样说,多半是还在生气,但谢从心这样说,却是真的懒得计较了。
第二日返回研究所,苏时青主动与他说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那日昆原鹏在办公室中散布了高密度病毒分子,迫使裴泽体内病毒密度迅速上升。
昆原鹏的本意是将裴泽引到他人面前,然后以其有潜伏的丧尸化可能为由将他控制,并令周安带走谢从心。
谢从心道:北京就这么大,他还能带我去哪里?
苏时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推测,昆原鹏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京里很可能有那么一两个研究所是受他们控制的。
言下之意就是,昆原鹏要周安将谢从心绑去派属于他们的研究所成为实验材料,谢从心道:徐知诚?
也许,但我们没有证据。
谢从心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所以周安要在程殷商面前带走我,他是通缉在逃,和我本就有私怨,绑走我后杀人泄愤完全说得通,他们是希望我消失
这一步非常顺理成章,只可惜周安临时反水,不仅没有带谢从心走,还在国安部里安排了炸|弹,导致昆原鹏整个计划崩盘。
苏时青叹了口气:像裴队长一样接受你的输血的话,完全可以压制病毒蔓延,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谢从心想到周安最后时血肉模糊的那张脸,那眼中除了被病毒控制的癫狂,也有一种当时他未看懂,如今回想,却稍有些明了了的解脱。
他是在邓|州感染的。谢从心突然轻声道了这一句。
苏时青问:和邓|州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谢从心笑了一下,也许吧。
邓州那夜漫天的火星,与国安部熊熊燃烧的那日何其之像。
周安为什么要炸掉国安部,又为什么要背叛昆原鹏。谢从心不是他,自然无法理解他真正的想法,只是周安在火光下与他们分离,又在火光下同他们永别,这样的相似像是一种仪式,其中有几分是刻意为之,如今已经不可得知。
那之后裴泽的免疫系统在最后关头突破病毒毒性觉醒,抱着几乎断了呼吸的谢从心穿过北京城八车道宽的马路寻求救护。两人各自入院,谢霖自首控告昆原鹏,短暂限制了昆原鹏的人身自由,为裴泽恢复争取了时间。
谢从心蹙眉道:是谁的主意?
是谢霖,苏时青笑了起来,所以你有气要跟他生,我和裴队长都是无辜的。
哪里无辜,全都是帮凶,谢从心按了按额角,昆原鹏怎么会攻击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时青露出了一个与他慈祥形象不太符合的微笑,他一个武人,能用病毒对裴队长下手,我们当然也可以,学者总要比他更有控制病毒的能力。
您这是投|毒。
苏时青坦然点了点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一个礼拜后,苏时青为谢霖做了保释。
二十年前的事要重审,谢霖的罪名未定,国家又恰好是需要科研力量的时候,他的学识能力,加上苏时青与谢从心两人的地位,足够成为他的担保条件。
谢从心在裴泽陪伴下去检察院接的他,送回酒店安排了房间。
当年的事情已经说开,算起来他和谢霖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谢霖也没有亏欠他什么,谢从心对他态度不差,嘴上的称呼也从直呼其名改为了恭恭敬敬的一声谢院士。
谢霖对此并无意见。血缘这种东西有其奇妙之处,也有其受限之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即使流着一样的血,也很难在一天之内熟悉起来。
他对谢从心自然有爱护之心,因他这几年虽未在京中,却也时刻关注着谢从心的成长。但谢从心对他却非常陌生,暂时无法接受他父亲的身份再正常不过,谢霖等了二十三年,如今能够回来,自然也不介意再多等些时日。
到四月底,华北平原草长莺飞,冬日彻底结束,坠落的陨石已经回收了六颗,保存在屏蔽信号的密封环境里,各地通讯缓慢恢复,京津翼和东北已经率先建立信号无障碍区,新的信号基站将逐渐往南覆盖,直至全国。
疫苗的研究也小有突破,裴泽在长期接受LDV2抗体注射后,免疫系统获得了一定抗性,在病毒毒性达到巅峰时自主激活的例子成为了主要攻克方向。比起弱化病毒毒性,强化自体免疫力的方式或许更加可行。
六月中网络初步恢复使用,国科院面向全国召开了第二次记者招待会,公布了各大研究所近期的成果,并宣布京内六个生物研究所正式合并,刘荆院士为所长,苏时青院士为副所长,将在今年下半年进行第一次动物实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行进,天灾之下,无数牺牲踏出一条前行道路,虽艰难险阻,却可见未来。
《从我心》正文完
第98章 番外一:我的
长江上游那颗陨石进京那日正值清明, 天气阴凉, 下了一点小雨。
除去南海里的那一颗实在不易打捞, 这将是最后一颗需要回收的陨石,一旦进入信号屏蔽室,就意味着大陆地区的通讯将彻底恢复。
在对抗病毒的道路上, 这一天的意义非凡,是足以载入人类文明史册的,因而前来迎接的人的数量也异常之多,几个研究所都派了代表前来。
谢从心站在北京城郊的主干道上等着,裴泽站在他身后替他撑伞。那雨本不大, 却夹在有些大的风里, 扫了一些在脸上,细细麻麻的,谢从心眯了眯眼。
裴泽将伞压下来一些, 替他把脸挡住。
谢从心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我自己撑吧,你再去拿一把伞。
裴泽却没有把伞递给他,只道:风太大了。
确实很大,而且风向太乱, 他要为谢从心挡着前面的雨,自己的后背便渐渐被这斜风细雨濡湿, 渗进了春日单薄的衣衫里。
谢从心自然看到了他肩上的深色,才有那么一说。
一点小雨,没事。裴泽说着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不到一寸的距离,两人身体若即若离地挨在一起,裴泽虽然性格冷冷冰冰,体温却常年都很高,无论是早前寒冷的冬日,还是这春寒料峭的时节,都暖得恰恰好。
他们站在人群最后,倒也没人注意。
谢从心放松脊椎半靠在他胸前,后背暖了一些,看着前头与刘老低声交谈得苏时青道:有点累了。
昨日接到的短波通讯,说陨石今日能够抵京,于是起了个大早站在这里等,已经一个多小时。
裴泽说:去车里?
谢从心笑了一下,老师们都站着呢。
年纪比他大了好几轮的老人们都还站着,他自然没有矫情到需要去车里坐着等的地步,裴泽也不再多说,只是抬手托住他的腰,替他分担了一点站立的力道。
谢从心回头挪揄他:裴队长,对我太溺爱了吧?
裴泽眼里有了一点笑意,握着伞的手侧过来挡住,低头在谢从心发顶轻轻一吻,说: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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