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林伯當年能被稱為「江湖第一刀」,就是因為他的刀法奇快,鮮少有人能在他刀下逃生。
眼下江從魚還睡得正酣,林伯要是拔刀的話可沒有人能攔著。
不知出於什麼樣的默契,兩人誰都沒提江從魚醉酒被抱回來的事。
樓遠鈞道:「你早上說的事朕也考慮過了,師弟他平時往來應酬確實需要人打點。」
「正好朕身邊的吳伴伴總說腿腳不好,再三辭去提督太監之職,朕打算過幾日便讓吳伴伴帶幾個小內侍過來幫師弟處理這方面的事,也算讓吳伴伴養老之餘有點事可以忙活忙活。」
「當初你與吳伴伴也算有些交情,相處起來應該不會起什麼齟齬才是。」
林伯聽了樓遠鈞的打算,心裡不由驚了一下。
不是說這個安排不好,而是這個安排太好了。
要知道能被皇帝稱為「伴伴」的,都是經常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大太監。而提督太監就更不簡單了,那可是督理皇城內一切禮儀、人事、刑罰以及各類供給的存在。
這樣一位提督太監來管小小的永寧侯府……那還要他這個外行人來做什麼?
林伯猶豫著說道:「小魚……」他順嘴喊完才想起是在樓遠鈞面前,又連忙改了口,「侯爺他到底是外臣,哪能調用內侍過來伺候?」
他雖然只在軍中混過,卻也不至於連這一點都不知曉。
按照祖制,非皇室中人是不允許私用內侍的,主要是怕開了先例會導致民間大面積效仿。你皇帝怕混淆自己的血脈,那些有點家底的鄉紳也會怕啊!
樓遠鈞坦坦蕩蕩地道:「在朕心裡師弟不是外人。」
「何況朕答應過吳伴伴以後少用些閹人,眼下這些已經受過刑的不好無故遣回,接下來會陸續把他們分散到各處當值,逐步裁減這方面的用員。」
「這次不過是先在師弟這裡起個頭而已。」
林伯一下子想起那位有過數面之緣的吳伴伴,當年他回京獻俘,曾幾次與吳伴伴打交道。
對方面白無須,長著張很有福氣的圓臉胖,可惜卻是個命中無福。
父母早亡,與弟弟相依為命,卻被歹毒的叔父賣去當太監。
他弟弟與他一起受的閹刑,結果沒熬過去,死了,吳伴伴哭了幾天,抹乾淚學著當值,遇到的噁心事不知其數,但好歹活了下來;後來熬不住深宮寂寞找了個對食宮女,結果對方只因為不小心礙了先皇新寵的眼,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當時吳伴伴就是知道林伯返回軍中時順路經過那對食宮女的家鄉,托林伯幫忙給那家人捎個口信、送點東西,對方找上他的時候一個勁陪著笑臉。
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自那以後,他就一直默默跟在還是太子的樓遠鈞身後護著這麼一份微小的希望。
總盼著昏君能早點死,盼著樓遠鈞能早點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