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眼前這圈起來不叫外人窺見的湖泊,瞧著都比別處要澄清許多,不愧是皇家御馬特供的搓澡寶地。
江從魚跟人討要了洗馬工具,認認真真地給自己選中的馬兒搓起澡來,一邊順著毛搓還一邊和自己的新晉愛馬溝通。
旁邊的小吏見了都忍不住夸道:「你這手法可真熟練,你看它都舒服得閉上眼了。」
江從魚笑吟吟地自誇:「那肯定的,我以前到酒樓給人刷過馬,手藝那是遠近聞名的好,大家都愛把馬給我刷,給起賞錢來還特別大方!」
那還是他十二三歲時幹的事,他老師病了一場,好久都沒好,家裡窮得叮噹響,老師又不許他賣書換錢,他只好出去幹活弄點錢。
好在他認得的人多,且什麼活都願意干,還真讓他把藥錢給湊齊了。
本來他都要成為本縣遠近聞名的洗馬高手了,偏他老師病好後就把他逮了回去,非要他繼續念書。
他那時候不曉得自己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不過老師讓他念他就念唄,反正又不是很難,不影響他寫完功課後出去到處玩耍。
那小吏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眼前這個作監生打扮的少年郎曾經也靠討賞過活。
更沒想到他談起這些事時全無避諱,好像那根本不是值得羞恥的事似的。
……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似乎也確實不該羞恥?
兩人正聊著,就見有個青年牽著匹威風凜凜的馬走了過來。對方看了眼江從魚,語氣不善地說道:「你們都讓讓,這是追風平時要用的地方。」
江從魚「哦」地應了一聲,老老實實牽著馬到不遠處繼續跟它培養感情,先搓搓腦袋和背脊這些不算敏感的地方,等對方被搓舒服了才能對馬肚子和大腿內側下手。
江從魚已經把自家馬兒搓到眯眼享受,便愉快地拿著刷子開始洗刷馬肚子,瞧見馬腹上的旋毛,還一個勁地夸道:「看來你還有當千里馬的潛質!」
按照伯樂相馬之法,千里馬在腹下有旋毛如乳,眼前這馬兒完全符合這一特徵!
江從魚正把自家馬誇得飄飄然,就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拱自己。
他轉頭一瞧,是那匹叫追風的馬兒。
再一看,剛才那牽馬的青年著急地追了上來,這人約莫二十出頭,瞧著和樓遠鈞一般大,相貌還挺出眾,哪怕穿著雜役服瞧著也不像個養馬的奴僕。
只是對方眉眼帶著幾分陰沉,看向江從魚的眼神更是有些不明不白的……怨恨。
江從魚不認得這人,只不過來到京師後無緣無故恨他的人不少,且恨他的原因都大差不差:無非是自己得了皇帝青眼,而他們沒有。
何子言最開始不也為著這事看他不順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