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月荷的身份有些特殊,對這都督府的人來說,不算客人,倒算半個家裡人。她母親小孟氏是聞人太夫人的親妹妹,嫁給了聞人烈麾下的前鋒將軍鍾旭,聞人烈西征時不慎遭遇埋伏,鍾旭替他擋了一箭,重傷不治而亡。小孟氏和鍾月荷孤兒寡母,難免受人欺凌,聞人烈拗不過聞人太夫人,便把這母女倆接到都督府照顧,直至聞人決和鍾月荷年歲漸長,多有不便,小孟氏才帶著鍾月荷回到鍾家。
這些年兩家的交往不曾斷過,小孟氏和鍾月荷時常來都督府小住,借著陪伴聞人太夫人的由頭,有時一住便是幾個月,跟都督府比起來,真正的家倒像是個暫住的歇腳地。
沈宜安渾渾噩噩嫁人,之後一直無暇細想,直到與鍾月荷的這一次見面,她才知道先前逼聞人決退婚的那句氣急之言,就像個笑話。
「難不成將軍心悅於我?」
那時聞人決答不出來,沈宜安不是沒想過他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喜歡她的,但見到鍾月荷之後,她知道自己大錯特錯。那個女子將聞人決所有的喜好記在心裡,她會釀酒、煮茶,烹飪、繡花……至於聞人決厭惡的詩書,她只是略懂,不會沉悶無趣,多麼合聞人決的心意。她甚至還會一些功夫拳腳,她仿佛就是為聞人決而生的。
都督府里無論主子下人都認為鍾月荷將來必定是這裡的女主人,直到天啟帝的賜婚聖旨降臨,沈宜安這個半點都融不進來的皇室公主霸占了女主人的位置……
「公主,到了。」蓮香的出聲打斷了她的回憶,沈宜安輕輕一嘆,整理好衣擺上散落的流蘇,矮身下轎。
聞人太夫人和鍾月荷已經在飯廳里坐好,沈宜安過去時看見她們有說有笑,十分親近,很像是一對真正的母女,或者婆媳。她微微一頓,頭上的珠翠碰在一起發出輕響,那兩人一起抬頭看向她。
鍾月荷連忙起身,快步迎上來行禮:「小女月荷,給長公主請安。」
沈宜安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道:「鍾姑娘無須多禮。」
聞人太夫人今日心情極好,笑呵呵道:「怎的如此生疏,公主快來坐,今日這桌菜都是你荷兒表妹的手藝,你來嘗嘗。」
沈宜安淺淡一笑,公主與荷兒這兩個稱呼,當真映照了那句親疏有別。
三人落座,沈宜安注意到,鍾月荷是躬身等她坐下才跟著坐在對面的,雖是家宴,鍾月荷仍自覺地側著身子,不敢坐在她正對面。
她一直規矩極好,叫人挑不出錯來,沈宜安也不是沒想過借個由頭髮難,可這個人實在太謹慎了,不該越的界限絕不踏出一步,可偏偏游離在界限之外,那種窺伺之感,更讓人無計可施。
聞人太夫人看著兩人不免心思活泛,沈宜安的才貌和身份,放眼天下也沒一個女子比得了。先帝賜婚,這門婚事也是聞人家的榮耀,有這麼個正妻,聞人決即便軍功蓋世也不怕惹來皇家猜忌。與這些相比,沈宜安的脾氣性情倒也不算什麼缺點了,就是苦了兒子沒個知心人在身邊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