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太子冷然道,「紀王等人定是設兵堵住了長樂門,孤要你立刻派兵前往襄助。」
陳雙清躬身領命,正欲趕往長樂門,太子卻親自下階,握住了他的雙手,懇切道,「孤的性命,便托於將軍一身了!將軍務必小心,切切!」
陳雙清臉漲得通紅,沉聲應了,決然而出。
太子凝視著他的背影,忽而感覺有些暈眩了。他站於窗前,凝視著遠方沖天的火光,忽而感覺一陣鑽心的疼痛。來的及嗎?他在心裡一遍遍問自己。紀王的目的是大明宮,既破了太極宮,想必不會往東宮下功夫……可是,紀王如此恨他,為了報復他,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呢?萬一,萬一……即便落入紀王之手,趙郁儀也不會比現在更害怕了。
內殿,皇帝的咳嗽聲猛地劇烈起來,趙郁儀連忙走進去,宮人也慌忙給皇帝餵藥,皇帝卻一下吐出了許多鮮血。於太醫的手腳都僵住了,他顫聲喚道,「陛下……」
「朕,」皇帝一下又一下粗重的呼吸著,「朕是不是就要死了?」
於太醫低著頭,不敢應答。太子眼中已然有淚。「二郎,」皇帝氣若遊絲地說,「是朕對不住你,一味的放縱沈氏,放縱大郎……你先前勸諫過朕,朕卻全然不理。如今,大郎釀成禍事,倒連累了你……」
「阿耶。」太子的眼淚落下,「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要好好休息……」
「朕自己的身子,朕還不知道嗎?「皇帝頹然搖了搖頭,「朕馳騁得意一生,老來卻是這麼個下場,被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所叛!」皇帝喃喃道,「報應……這都是報應……」
趙郁儀張了張口,還欲說些什麼,卻見宋繪踉蹌而入,喜泣道,「陛下,殿下,大喜!右羽林並龍武軍,已然將叛軍攔於建福門外!想來很快便能將賊首全部拿下……」
趙郁儀的心猛的一定,方欲做出指示,卻聽皇帝一下喚住了他,「二郎,」皇帝顫著聲音道,「饒你兄長一命,他都已經是這個下場了……」
太子深深閉上眼睛,又睜開,卻沒有應答,皇帝愴然望向他,下一刻,福寧便破門而入,他衣衫不整,神情驚慌,看見太子的那一瞬間,全身失了力氣般滑跪下來,「殿下,殿下……」他完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郁儀克制住內心的恐慌,輕聲問:「怎麼了?」
「殿下,」福寧泣道,「奴婢等趕到東宮時,東宮已然落入叛軍之手了……」
太子的身形猛地一晃,「什麼?」他上前緊緊抓住福寧的肩膀,顫聲問,「臨華殿呢?臨華殿怎麼了?」
福寧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哭道,「奴婢無能……」
太子頹然栽倒下去,宋繪連忙攙扶住他,一聲聲地喚道,「殿下?殿下?」
趙郁儀張開口,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也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一個人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這樣流淚。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欲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不相信福寧的話,他一定要自己親自去看……忽然之間,於太醫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趙郁儀木然地望過去,就見於太醫顫抖著嘴唇說,「陛下,陛下他,駕崩了……」
太子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而後直起身子,想要走過去,卻宛若被萬箭穿心,寸步難行。於是在眾人的驚叫聲中,太子猛地暈倒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