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應物顫顫巍巍地起身,連連應是;眾人亦隨之起身,內心震動不已。劉應物緊繃著精神,聲音莊重地從高到低宣讀起名次。這樣一來,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但顧忌著聖駕在前,不敢泄露絲毫。而在丹陛之上,天子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多年夙願一朝實現,江珣自然是無比欣喜。但他向來冷靜自持,此刻也不過稍稍面紅而已。卻不料下一刻,天子忽而開口了,「不知頭三名是誰?且出列讓朕認一認。」
江珣連同其餘二人,俱是一怔,而後趕忙出列了。天子站起身,一一看過三人,而後微笑,「有你們三人在,倒襯得滿朝公卿皆是庸才了。」
劉應物心知天子欲抬舉三人,連連附和不停,「雛鳳清於老鳳之聲,臣等自然有所不及。」
皇帝頗為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面向眾人,最後說了句,「午時宮中有宴,朕再與諸卿快飲。」
眾人紛紛跪下,口中道「多謝陛下恩典」云云。
天子點了點頭,而後離去了。
長安二月的午後,還尚未有明媚的晴光。含涼殿位於紫宸殿之後,因是天子寢宮,比之日常理政的紫宸殿,更添幾分華麗琦美。殿椽雕彩,而椽頭又飾有美玉,在淡淡的日光下,其光澤便已讓人目眩神迷。
江珣卻不敢細看,只是立於玉階下,靜靜地等待。就在方才,郎衛已然將他奉召而來的消息向內通傳,還要經過常侍,黃門,內官之口,才能傳入天子耳中。
但江珣並沒有等太久,很快,便有內侍自內殿而出,將他引入殿中。江珣感覺他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出在何處見過,兩人沒有多加交談,內侍將他引到內殿外,便止步了。
江珣的腳步頓了一頓,而後走入了殿中。
內殿,天子坐於案前,仿佛在緩解疲憊一般,微微闔著眼睛。聽到人進來的聲音,便睜開眼睛,看著江珣,很短暫的微笑了下,「外頭飲酒正酣,朕叫你來,沒有擾你興致吧。」
天子語氣如此和煦,江珣心中微有不安,還未見完禮,天子便示意他落座。在早春微冷的晴光中,天子一一問過他日常起居的細微之處,江珣雖然忐忑,卻也一一如實答了。
「你久居邸店,到底是頗為不便……」趙郁儀語氣溫和道,「待吏部試一過,朕便在長樂坊收拾處宅邸予你。」
江珣不禁一愣,長安諸坊之中,長樂坊離宮城最近,連許多達官顯胄,都難以於此置辦家宅。天子為何如此優容於他呢?難道真如旁人所說,天子愛重三妹妹,繼而眷顧於他嗎?可是從先前與天子的短暫交流中,他清楚地得知,今上用人自有一套章呈,並不是隨意施恩外戚的人……
趙郁儀察覺到他的不安,便出言寬慰道,「璠之無需驚惶,朕如此待你,自然是有貴妃的緣故。」他的聲音停頓了下,「但你若不堪大用,朕也不會予你重任。」
天子如此說來,再拒絕便是不識抬舉了。江珣便謝過天子恩典,又道,「陛下厚恩若此,臣必然感遇忘身,以死相報。」
「如何會叫你為我死呢?」趙郁儀略有些哀然的笑了,「你有這樣的想法,便是極好的了。」
金爐內徐徐燃著瑞腦,含涼殿盈滿了淑郁的香氣,天子語氣中頗有低迷之意,江珣想起了長安城中私傳已久的秘聞,不禁開口道,「陛下……」
趙郁儀瞭然望他,「你是想見微微吧?」他想起了什麼,微笑了,「她時常和我提起你。」
江珣一怔,而後低聲道,「可以嗎,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