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稀里嘩啦,信息量卻很大。單是“他欠他們錢”這句,就夠戴巧珊消化的了。
她猶豫問:“那您不報警,也沒跟家裡說?”
王芳珍哭:“我家那位,說了有什麼用?還不是反過來問我怎麼辦,我……我老太太命怎麼這麼苦哇……”
戴巧珊:“那您找我是想借錢吧?”
王芳珍頓了一下,繼續嗚嗚哭。也不說是,也不說別的要求,甚至都不直視戴巧珊,而是閃閃爍爍掃一眼,繼續痛哭。到後來都有點乾嚎的意味了。
戴巧珊想確認時間,拿出手機發現賓少祺打了她N個電話,忙打回去,心急火燎說:“祺哥對不住,我又忘取消靜音了——我這兒有點急事兒,辦完就跟您說啊!”
她說完就掛,開催王芳珍:“王阿姨,我晚上還有工作。您需要多少錢,還有什麼別的想法,直說吧……”
話沒說完,驀地,王芳珍雙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腦子響起尖銳驚叫的時候,王芳珍上前一步貼住她的耳朵,在天崩地裂的世界倒錯中,在她耳邊低低叫了聲:“小向……”
戴巧珊怔住,呆呆地凝視著握著自己手腕的這雙遍布細紋、但白如珍珠潤如玉的手。
“小向!”
她又聽到手的主人在略高於頭頂的地方喚著她。戴巧珊視界扭曲,忽明忽暗,黑暗中好像出現了一條亮綠色的線,在自動描畫出鹿角形的卷柏狀圖樣。
戴巧珊望向對面的中年婦女,黑暗中的卷柏被描繪得越發明晰。然而,同時有一大片如夢又如現實的耀眼光景在大面積鋪占她的視野。亮綠色的卷柏圖被光的洪流沖淡,即將消失——對了,見到卷柏,她要怎麼來著?
對面人的形貌越來越熟悉,對她說:“傻了嗎孩子?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陽陽媽媽呀!”
戴巧珊被她箍住的手已紅得發紫,她下意識望著自己的拇指輕輕敲擊食指——見卷柏,就要用大拇指敲食指。這是……幹什麼?
沒等她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舉動,她的情緒已經被對面的“陽陽媽媽”帶動。
她猶豫地笑了笑,忽然想到,在“陽陽”重病住院時見到“陽陽媽媽”,那是他們都扯證兒後的事了。戴巧珊腦子裡一驚,忙堆上笑容,甜甜叫:“媽!”
“陽陽媽媽”臉上原本充斥不安的皺紋一震,很快鬆散開來,手勁也因此鬆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