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期待段正才會一臉震驚,就像冷不丁挨了一拳似的那種表情。
然而,他失算了。段正才就像猜到了全部。
他眼裡波瀾不驚,沉沉看段正業幾秒後,忽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眼神。
就像他12歲那年,在挨“威武哥”欺負那次,他眼裡那種護短的心痛。
他看穿了他的用意——他寧願犧牲一件人生大事的圓滿度,來配合他的執念。
段正才搖搖頭,眼裡起霧說:“傻帽兒!”
接著,他像是承了情,眼色變得明亮,扭頭對一邊的呼延晴笑道:“祝你們新婚愉快!”
到這時為止,段正業的計劃進行順利。沒想到的是,婚禮那天,戴巧珊出現在觀禮的人群里。
段正業至今無法忘記她望著眾人包圍中的他和呼延晴,眼裡的支離破碎。她轉身走了。段正業沒有去追。
三個禮拜後,段正才辭世。跟最初大夫的預測一樣,一天也沒多。
不過,他走之前的日子,是在段正業的“婚房”里度過的。兄弟二人真正有了一段和諧相處的時光。
那段日子,他總是對伺候他起居的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一天忽然告訴他:“公司里我開掉的那些人,先前都在我這兒表過忠心,說過你的不是。”
段正業點頭:“嗯。”
他又說:“保險柜里那沓合同,給你未來三四年都排了事兒。可能賺不了什麼,你就當練個手,聚聚人氣和渠道。”
他還說:“可能我真的不擅長做業務……這些年,為了維持公司運作,我把爸爸好不容易掙的家當都又貼出去了。公司帳面上去年赤字,今年人也裁得差不多了,以後都得靠你自個兒從頭再起過。”
他囑咐了一堆話,段正業一一說是,到後來,他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似的,有空就拉著段正業的手,拉一陣放開,說:“你忙吧!”
段正業站起身,他又仰著頭緊緊盯著他。於是,段正業重新坐回去,說:“再牽會兒!小時候牽少了!現在牽一次補一次!”
段正才樂起來,拉著他的手樂得緩不過氣,眼裡噙著水花。
臨走那天,他的意識從清晨起就不太清醒。可到段正業給他修面的中途,他突然醒過來。
像是迴光返照,他兩眼晶亮,說:“小業!小業是我弟弟!好兄弟!對不起……下輩子我再好好做你大哥!”
說著,他微微笑了笑,閉了眼。
三天後,喪禮結束。段正業強打精神,對一直稱職陪他守靈的呼延晴說:“謝謝,明兒咱就去辦離婚。錢會如數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