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收回盯著楊珠珠的目光,只看了青年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沉默著想要往岸邊游過去。
那青年也不介意,他顯然是了解這個少年的,知道他本就是不愛多話的人。看著他笨拙的往前游泳,青年趕緊跟上來,把少年的手臂搭在身上。看到少年望向他,青年說道:「我看你也沒多少力氣了,還是讓我帶著你回去吧。」
少年最清楚他此時的情況,焦急的跑了一路,這會兒他確實已經筋疲力盡了,所以他也沒有拒絕,只沙啞著嗓子說道:「謝謝,那就麻煩楊二哥了。」
被少年叫做楊二哥的人頭也沒回,只輕聲說了一句:「要說謝謝,也應該是我們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妹妹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此時正值秋收,大家都在地里忙活,忽然有人跑過來跟他們說他小妹掉河裡了,那人說的有鼻子有眼,楊家人頓時著急起來。他跟大哥當時正好在地頭上,聽到這話就趕緊往河邊跑,楊家其他人還在後面呢。
楊二哥心裡清楚,落水這事最容不得耽擱,要不是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小妹如何還真不好說。但是不管怎麼說楊二哥對少年都是感激的。
少年也沒有跟楊二哥爭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擔心並不比楊家人少。更何況此時還不知道楊珠珠是死是活,如果情況不樂觀,他還要攢些力氣等會好施救呢。可惜他回來的有些晚了,等他反應過來楊珠珠已經被推進河裡了,哪怕是他立刻往這邊跑來,也為時過晚。
說起這個少年,在何家坳是出了名的。此地名叫何家坳,是梁山公社下面的一個小村子,村子不算大也不小,總共有將近三百戶人家。少年名叫宋時元,是三年前下鄉插隊到他們這裡的知青。跟其他知青不一樣,他剛來的時候穿的滿身補丁的衣服,衣服還短的都露出了手腕和腳脖子,他的身上也沒帶多少行李,只有兩身同樣打滿補丁的衣服和一床破舊的棉被。
好在宋時元來的時候正值五月份天氣熱的時候,一床棉被也夠他用的了,只是那衣裳都沒法看,更別說穿了。
少年看著可憐,可是並沒有誰上去可憐他,不說那個時候家家日子並不好過,只說他當時總是陰沉著臉,也沒人喜歡熱臉去貼冷屁股。尤其是當有人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都會拿那雙陰狠的眼睛盯著你,總會看的人發毛。再加上少年的半邊臉上有一大塊紅色帶著看不懂花紋印記的胎記,把一張好看的臉毀了大半,給人的感覺也很不好。糟糕的性格加上毀容的臉,配上他這幅表情,就算是有人想要去可憐他,也被他給嚇回去了。
也就只有楊珠珠這個何家坳出了名的『傻子』不嫌棄他。在知道村里多了這麼個知青的時候,不僅給他送來家裡穿不下的舊衣服,還經常給他送吃的,有時候他心情不好還會笨拙的安慰他。
可以說楊珠珠就是宋時元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光。
有楊珠珠在的那三年是宋時元最快樂的三年,哪怕是他知道楊珠珠從小就有個未婚夫,哪怕是他知道即使沒有這個未婚夫,就憑自己的樣貌也配不上她,他還是捨不得驅逐她,只能一點一點的隱藏自己骯髒的心思,小心的接近她。
直到楊珠珠被人推進水裡,溺水身亡,宋時元的信念崩塌。
當然,這是他上輩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