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惱火中透著無奈:「我還沒說話,那幾個蠢貨抬了榻就走,他們在宮中當差慣了,都是這麼抬主子的。」
江蘺捂著嘴笑,浸濕帕子敷上他的背,剛碰到肌膚,身子就抖了一下。
「你笑什麼?」他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
江蘺說:「看你在外頭辦差,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在家卻像個小孩兒,那些官要知道你這樣,看你還有什麼臉面上朝。」
「……誰在家還端著。」
她擦完了背,拔了瓶塞,將清涼的淡綠色膏藥抹在掌心,厚厚地在疹子上塗了一層,嘆了口氣,「挺好的,你爹娘姐姐都疼你,所以才在家隨心所欲,連請安都不用。」
反觀她,從小就沒爹管過,過年去江府,為了幾兩銀子挨正房兄弟姐妹的打,回家也不能哭哭啼啼地跟母親抱怨。她七歲就開始賺錢養家了,是沒有權利說「難受,不想見人」的。
「江家欺負你們母女?」他翻了個身正對她,臉龐因為不適輕微地發熱,頰上染了紅暈,越發襯得瞳仁黑亮。
江蘺敷衍地「嗯」了一下,濕帕子觸到他胸前的紅疹子,「呀,又發了好多。不就吃了兩個餅,你這反應也太重了。」
她細緻地塗著藥,房裡靜下來,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
江蘺把瓶子放在枕邊,「你半夜要是癢就叫我。」
然後給他餵了點水,披上裡衣,拉下帳子,躺在他枕邊。沒一刻又爬起來,從箱子裡翻出一根玉如意,表面抹了一層藥膏,小心地塞到他後領里,找個角度撐起衣服。
「你別動啊,這樣衣裳就碰不到背了,前面你就敞著睡。」
她把被子蓋上,打了個哈欠,「快霜降了,夜裡有些涼,你可不能著涼。」
新月上窗,草蟲嘶鳴,兩個人面對面躺著。楚青崖身上舒服了些,問她:「你真不是故意的?」
江蘺沒好氣地道:「你為何總覺得我要害你,我才嫁進來不到十天,就洞房時聽你說過一遍不能喝酒,今日是真沒想起來。我要是惹你生厭,你把我休了,對我們家有什麼好處?我身份低微,好容易靠娃娃親嫁了個大官,討好你還來不及。」
楚青崖卻道:「你沒把我放心上。你聰明得很,記住的事就不會忘。」
江蘺偏過視線,躺平瞭望著帳頂發著銀白柔光的夜明珠,半晌才道:「那你就把我放心上了?」
「嗯。」
她一窒,抿了抿唇,心頭不知生出什麼滋味,總之有些難受,「喔。」
「我娶了你,就當你是家人。」他說,「你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縱然有些心計,也不會壞到哪去,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謀個好前程,才讓你娘來我家提親。」
江蘺沒說話,他這麼解釋也大差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