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懂了,「你還挺……向閣老沒懷疑嗎?」
楚青崖毫不留情地道:「你知道他有多少個兒子?一個沒出息的庶子,死了便死了,只要我給他的好處足夠多,他還得謝我。科場行賄在高官之中算不得大污點,我要是揭他老底,他也是個腰斬的下場。向斗升現在是安分了,甩手不管內閣的事,與我客客氣氣的。」
江蘺唏噓不已。
她想問他身上有沒有把柄,做沒做過虧心事,話到嘴邊又算了。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何況是位置這麼高、爬得這麼快的官,說他沒有些狠辣的手腕,沒暗地裡整治過幾個人,她自己都不信。
有些事她知道以後,恐怕就不能與他像現在這樣相處了。
楚青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手指撫上她的唇,「驚到你了?我從來不是君子,官場上的蠅營狗苟,我沒少做,也做得如魚得水。只是有兩樣不做,一是貪污受賄,二是給活人安莫須有的罪名,所以看上去約莫是個清官。」
江蘺轉了轉眼珠,「自古承天大任的官,都有一兩個貼心的知己,不然太孤寒了。管仲有鮑叔牙,陳重有雷義,範式有張劭,你這個清官難道就沒有一個八拜之交?」
他嘆了口氣,眼神微微飄遠,「我的莫逆之交,早就不在這世上了。可官還得繼續做,日子還得繼續過,是不是?我父母長姐俱在,無病無災的,又娶了你,上蒼已經待我不薄了。」
說話間,轎子停下,外頭玄英喊了聲:「大人,夫人,到集賢門了。」
楚青崖牽過她的手,低頭在繭子上吻了一下,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昨日買的定勝糕。」
她頓時愣住了。
「去吧,甲首旗開得勝。」他推開轎門,含笑做了個「請」的姿勢。
江蘺繫緊斗篷出了轎子,踏著沒過靴面的積雪走出十來步,忽然回過頭。
熹微的天光里,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定定地望著她,長發被灌進轎簾的晨風揚起,旌旗般獵獵飄蕩。
她合攏手掌,呵了口熱氣,小跑幾步拉著阿芷,「快走,誤了時辰可不好。」
前日落了雪,齋堂的瓦檐上鋪著一層銀白,漸露的晨曦把雪染得緋紅,分外瑰麗。
江蘺環顧四周,監生們都無心賞景,有些人拿著書卷,在廊上念念有詞地背誦,也有人和同伴高談闊論,誓要大顯身手。
率性堂一齋的齋長坐在門口,板著臉道:「你們來了就進去,在外頭轉悠不冷麼?再看也看不出花來,考試哪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那邊幾位兄台,你們考完了再炫耀不遲,今年是第一次出率性堂的卷子,若是那麼好考,往後千百號人不都搶著報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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