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湛望著她消失在朱門裡的背影,雪花從夜空飄墜,一朵一朵落在車轅上,塵宇俱靜。他不覺看了很久,直到車夫低喚了他一聲,才發現石獅子旁站了一排黑色人影,面色不善地瞪著他。
是緇衣衛。
薛湛淡淡一笑,關上車門,手指在裹了貂皮的熏爐上搭了一會兒,輕叩著爐蓋。
他獨自坐了片刻,聽到外頭侍衛在說話:
「夫人,我來……」
「外頭冷,您請回屋……」
她的嗓音清泠泠的,像山澗里的浮冰,教訓人也很好聽,囂張地讓那些侍衛回去,做足了當家主母的派頭。
「我偏要自己給他,我今日同他出去了一整天,還在乎這一下?」
車壁被篤篤敲響,薛湛拉開窗扇,一隻素手捧著薄薄的冊子從外面遞進來,封面落了幾片雪。
他接下,「多謝。你快回去,雪下大了。」
江蘺披了件斗篷,站在馬車旁揮揮手,「慢走呀。」
「如需幫忙,隨時來找我。」
車夫抽了馬匹一鞭子,車輪在青石板上滾起來,他放下窗內的帘子擋住風,微微嘆出口氣,閉目靠在軟墊上。
其實已經過分了。
只有她不這麼以為。
雪下到了建豐元年的最後一天,清晨花園裡皓白一片,不聞鳥鳴犬吠。
綠萼梅的香氣幽幽地透進帳子,江蘺早就醒了,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盯著帳頂黯淡的夜明珠。
床寬敞多了,卻也冷多了,即使炭火燃得旺,她也不願爬起來穿衣洗漱。
京城人家冬日睡炕床,楚青崖是南方的璧山人,他嫌炕太燥熱,回京後硬是睡了幾年的六柱床。他要是在還好,身上陽氣足,就像塊炭,她窩在被子裡是很舒服的,但這下他離家出走,她只好抱著湯婆子睡,夜裡下大雪還是覺得冷。
江蘺躺到巳時也不想起來,直到春燕端著水盆進屋,她才不得不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身,咳了幾嗓子:
「今日是不是要給你們發銀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