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暮雲在西邊淡去紅痕,三盞高燭照亮了閣中的魁斗星君像,一手握硃筆,一手持墨斗,右腳金雞獨立踩著鰲頭,和各地的造像一般無二。供奉台上的香燭是剛點的,她借了火,把自己的擺在旁邊,捐了一片金葉子,在蒲團上跪下許願。
五體投地拜了三拜,忽有一縷穿堂風從前方吹來,江蘺撥去額前的髮絲,聽見塑像後隱有人語。
魁星閣南面供的是魁斗星君,北面則是文昌帝君,兩位神仙隔著一塊木板背靠背挨著。她不由起了好奇心,這寒冬臘月的,上京城趕考也太早了,是哪位虔誠的學子來此參拜?
她豎起一雙耳朵,聽那人低語道:「……赴春闈……中進士……光耀門楣……」
縱然只是模糊的幾個音,這熟悉的聲音仍叫江蘺頭皮一炸,幾乎要從蒲團上跳起來。
這……
不會吧……
她心中巨震,一時間竟生出逃之夭夭的念頭,望著面目猙獰的魁斗星君,感覺上天在耍她玩兒,西北這麼大,怎麼偏偏在這個旮旯角遇上了?!
會不會是聽錯了?
他說「光耀門楣」,像是替家裡的後輩祈願。
江蘺又不確定起來,要是認錯人就尷尬了,但就算是那狗官,她也萬萬不能主動上去,否則顯得自己心虛,趕過來求他原諒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轉了轉眼珠,想出個投石問路的計策,雙手合十,大著嗓門道:「魁星在上,我夫君在外花天酒地,過年也不曾回家,想是背著小女納了第十八房妾室,流連於溫柔鄉。信女願齋戒一月,讓他下輩子屢試不中,中了也和這輩子一樣考個倒數,終日鬱郁無顏見人,做不得官,編一輩子書,頭髮掉光變成禿子,懷才不遇窮困潦倒饑寒交迫一文不名。」
神像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良久,那人的嗓音也大了些,字字清晰:「冒犯文昌帝君,方才許的願不作數。拙荊棄我如敝履,吃裡扒外,招蜂引蝶,冷心冷肺,視國法如空文,視家規如無物,小人願沐浴焚香,齋戒三月,換她下輩子托生個冬烘先生家,好好學一學女紅針黹,將閨訓倒背如流,看一頁《女誡》吃一口飯,張嘴就是德容言功,嫁個編書的禿子生十八個孩子。」
帝君像背後傳來急促的喘氣聲,顯然是氣急了,憤憤道:「魁星大人,外子乃是個睚眥必報斤斤計較的小人,您看在我拜了您十一年的份上,來世將他的頭髮都給我,剩下一顆腦袋被人當蹴鞠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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