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下來,喉嚨里發出埋怨的嗚咽,江蘺用乾淨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推開他走到鋪蓋邊,在褡褳里翻找著什麼,他熱乎乎的身子又扒上來,怎麼也趕不走。
「不生氣了,你看我給你留了什麼?」
她舉著個小罐子,揭開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裡面是潔白的乳酪。
他半信半疑:「這是給我留的?」
江蘺情真意切地道:「自然,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我在鋪子裡買了好幾罐給你帶著路上吃。來,拿著,去吃吧。」
她把木勺遞給他,他臉色好轉了些,盤腿坐在草蓆上,一勺一勺地擓著吃起來,酸酸的很開胃。他一邊吃,她一邊跟他講道理:
「是你先跟我吵架的對不對?只許你生氣,不許我生氣,哪有這樣的道理。這群人是山匪,就算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他們,被官兵抓到,就是一個死,你還擔心什麼?我雖然編了你不愛聽的話,但順利從他們手裡逃出來了,你應該誇我聰明才對。」
楚青崖幾口把酸乳酪吃完,舔了舔蓋子上的奶漬,想了一陣,又生氣道:「那你為什麼非要說是薛都督手下的校尉,就不能編個姓楚的嗎?」
江蘺聽了這話,恨不得抱著自己的頭在柱子上撞得匡匡響,「我求求你了!你這輩子就跟『薛』這個字過不去嗎?連這個都要計較!」
蒼天為證,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小心眼的人!
這晚她損失了兩罐買給自己的乳酪,才把狗官哄好。次日軍隊開拔,陳灌同楚青崖商量後,留了兩個山匪充軍,其餘皆斬於陣前,把血淋淋的腦袋插在梭槍上,立在坤嶺的進山口,以示官府威信。又沿官道走了數日,天公作美,滴雨未下,越往南天氣越暖,風也變得濕潤起來,廣袤的平原泛起星星點點久違的嫩綠色。
正月廿八,靖北軍在羲山北麓與抽調出的五萬京衛會師。楚青崖披上侍衛送來的官服,迎接天子派出的將領,聽到來人名字,眉眼一跳,公事公辦地在兩軍前領了聖旨。旨意以京衛之首為總兵,鎮遠將軍陳灌作副將,文華殿大學士為總督,押著謀逆犯去梧州勸降,糧草已先行一步,若是開打,便速戰速決。
是夜在縣城犒軍,宴飲取樂,江蘺終於得以離開帳營住客棧,帶著六個侍衛在城裡大吃一頓,明日同大軍分道而行。前腳剛踏進屋,楚青崖卻回來了,借了她房裡的筆墨寫密折,不知又在盤算什麼陰謀。
「你回來作甚?」她在水盆邊叼著刷牙子,含糊地問。
「他們喝酒,我又不喝,索性早早出來,不然被吵得頭暈。」他悠悠然吹乾字跡,「明早我就走了,你不想和我多待一會兒?」
「走好不送。」江蘺吐掉嘴裡的漱口水,「天天和你待著,怪膩的,你不在我倒還能想起你。」
楚青崖哼了聲:「回京城換個男人陪你就新鮮了。我去干江的這些日子,你最好天天和文房四寶待著,若是讓我知道又跑到什麼侯府、將軍府吃喝玩樂……」
他威脅地看了她一眼。
她絲毫不懼,掬了捧溫水洗臉,「我最討厭你說這種話!早想告訴你,我愛去哪就去哪,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你也管不著。我要是在外頭拈花惹草,還能讓你知道?不過最近忙得很,讀書複習要緊,開課半個月都不去國子監,得弄出幾篇好文章和先生們套近乎,我這個采陽補陰的狐狸精、偷心攝魂的江洋大盜沒工夫勾引男人……你幫我把床頭的面脂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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