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何時動身?」
「寫完摺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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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到了末尾,千里之外的盛京下過陣陣暖雨,正是花團錦簇的好時節。滿城紅桃如霞,粉櫻如雲,凋了一樹又開一樹,早間出門一看,石板路上儘是換了春裝的男女老少,花瓣潑了一頭一身,鞋帽染著清晨的露水,引得蝴蝶飛過圍牆撲上了街。
春光大好,江蘺不坐轎,帶著阿芷騎馬去了國子監。自從七天前和薛湛分別,兩人各忙各事,只等南越人再次進暗道,來個坐享其成,但他們一直沒動靜,她便沉下心來準備月底的春考。
京城辦會試的年頭,率性堂有春考的慣例,取前五名監生赴三月十五的春闈,江蘺爭取的就是其中一個名額。她齋里的宋博士起初是迂腐了些,但幾篇策論遞上去,幾次堂課做下來,老先生看她的眼光就不一樣了,更別說她前陣子借花獻佛,送了他和助教兩條冰鎮河豚做人情。
宋博士聽說她想試試春考,爽快地一口應下,在給祭酒的名單上多添了個人。江蘺看他那態度,是根本不認為她一個女子有考會試的可能,只是想通過春考來證明自己的才學,所以並未追問她理由。今日她帶著新買的紙筆來號舍,先經手用熟了,明日再去考場上大顯身手,打算晚上就在號舍留宿。
反正楚青崖又不回來,沒人管她。
也不知他的公差辦得順不順利?
江蘺難得分出一點心神想他,下一刻齋長在廊下點名,她便在腦海中將他一腳踢開,抱著昭文袋進屋上課去了。
早上背書,下午復講,閒閒地等到酉時,學生們都散了。江蘺回號舍休息,不一會兒輕雲就來敲門,問她可有空,小侯爺請她出去一見。
江蘺掐了掐眉心,「待我收拾收拾。」
她換了身輕便衣服,拎了桌上一罐新炒的花生酥,去了博士廳,正逢齋長帶著幾個學生抬籮筐出來,青衫濕了一片。
木門虛掩著,江蘺料裡面已經批完了功課,也沒喊人,掏出罐子走進屋插上門,忽聽右邊傳來緊張的一聲:
「止步!」
不叫倒好,江蘺聽到薛湛的聲音,一個箭步朝茶室衝去,「怎麼回事——」
餘光恰見榻上放著件袍子,步子險險地剎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