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磕完頭站起身時,一陣陰風驀然刮過,墨雲翻卷,將天上星光遮住,竹林颯颯作響,好似有孤魂野鬼遊蕩其間,發出號哭之音。
江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咬住嘴唇,不安地望向四周,薛湛知道她害怕,將劍遞出去半截,輕聲安慰:
「你拿著它吧。」
她強撐著搖頭,「鬼魂又不怕劍。咱們不是的,是有求於她。我在幫我夫君查案,她作母親的若在天有靈,會幫著我們。」
饒是如此說,府衛幾鏟子下去時,她還是打了個寒顫。
一回生二回熟,他們挖起土來格外迅速,不一會兒棺材就從土裡現了身。燈籠的幽光下,鎮魂釘被撬起,一股陳腐的氣味飄了出來。
「小侯爺,這釘子以前被撬過。」
薛湛上前,蹲下身借光細看,鐵釘生了鏽,木頭上打的孔洞比釘身大一圈,有磨損的痕跡。不知為何,棺材右側裂了一條縫,他戴上手套摸了摸,木質輕軟,不是常用作棺材的木料,磕磕碰碰很容易壞。
二十六年過去,棺材裡陪葬的衣物都腐化成泥,一具白森森的骨骼躺在其中,雙手交疊於腹部,口、胸、腹的位置放有玉片,此外就是些釵環首飾,只有金的還保留著形狀。
江蘺第一次見到屍骨,捂著鼻子從薛湛身後探頭看,目光搜尋一圈,問他:「你可看見金鈴鐺了?」
「沒有此物。」
「我們走時,秋月姑姑說那鈴鐺是她的愛物,有放進去陪葬的呀。」她不解。
兩人站起身,聽那仵作喚道:「小侯爺,可否把骨頭撿出來驗?」
夜上二更,風止人靜。
桑蘆庵南面的街上只有寥寥幾個行人,更夫敲著梆子路過後,牆頭冒出一個腦袋,張望幾回,貓一般跳下地,招手示意後面的兄弟跟出來。
掘墓的一干人打道回府,江蘺被輕雲抱著,又享受了一回輕功的好處,瞬息之間便從庵里到了庵外,雙腳落地,心卻因方才仵作的話懸著。
「令儀,真是多謝你了,你還要去暗道里守著,趕緊歇一歇吧。」
薛湛面色凝重,「怕是想睡也睡不著。你上車,我叫他們送你回府。」
江蘺道:「我想回國子監——」
她話音一停,只聽遠處馬蹄聲如雷動,在無邊夜色里滾滾而來,幾人朝開陽大街翹首望去,皆心生訝異。
什麼人敢深夜在京城縱馬?
一名府衛翻上對麵茶鋪的屋檐,向亮處凝目遠眺,百來個南城兵馬司的士兵從城門奔來,指揮使騎在馬上,手持火把,與一名黑衣侍衛並行,後頭跟著四個騎兵,高舉黃傘青扇和清道旗,引著一輛青蓋馬車。
這馬車與聲勢浩大的出行儀仗相比,就要簡樸多了,車軲轆滾成了風火輪,彈指間就從城牆下飛馳過來,鬧出好大動靜。大街兩側還未收攤的小販互相私語起來,那指揮使一邊甩鞭一邊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