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崖得以坐下,默默扒起飯。
這一頓接風宴,對江蘺來說其樂融融,對他來說卻是心驚膽戰,飯後和他娘去花廳聊起了十日後的殿試,這才說到了一起去。
「不知今年的殿試有沒有變化,阿蘺是個女子,怎麼看考官都不會一視同仁……」柳夫人發愁。
「盡人事,聽天命。」楚青崖道,「她中式如探囊取物,只是前十名不是考出來的,是議出來的。」
正陷入沉思,廳外冷不丁響起他爹的大嗓門:
「我說怎麼攔著不讓進書房,老天爺,竟亂成那樣,豬窩啊!還放著那麼多零嘴養老鼠!你這小孩兒,我和你娘不在京城盯著,你就這般邋遢了好幾年……」
楚青崖頭痛欲裂,「爹,求求你別動我東西,一會兒都找不到了!」
……看來這段時日,他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初夏的天,驟雨和艷陽交替,將院中的薔薇摧殘了一茬又一茬。下旬伊始,荼靡花都落盡了,蛙聲漸躁,真正到了濃蔭深碧的季節。
從會試放榜到殿試的這十日裡,京城傳遍了一件從古至今前所未有的奇事——一位參加科舉的女子取得了會試第三名,年僅十九,還是個已婚婦人,她之所以能破例參考,是因為敲登聞鼓入宮告御狀,捅破謀逆大案,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得天子青眼。
這下可叫別的考生汗顏,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考官礙著小皇帝的面子,錄榜時給她開了後門。放榜翌日就有幾百個落第舉子跪在禮部衙門外,聲淚俱下地控訴閱卷官都是一幫阿諛奉承的小人,為了個女子掃天下讀書人的臉面。
禮部尚書是正兒八經科第出身的寒門貴子,升任不到一年,因有去年桂堂槍替作弊的前車之鑑,他這回在考試上抓得極嚴格,向小皇帝提議的十七個考官個個都是名聲在外的清直之臣。聽說來人鬧事,他氣得吹鬍子瞪眼,親自去翰林院請來了主考官裴閣老,兩人在衙門前指天為誓,講得口乾舌燥,說所有閱卷官直到四月十四晚間才知道第三名姓甚名誰,沒有受到任何外因干擾。
發完了誓,舉子們還是半信半疑,禮部尚書一咬牙,帶著這幫脾氣比本事大的讀書人去宮門前跪,請旨讓小皇帝把江蘺三場考試帶著評語的硃卷抽出來,貼在牆上給他們看。
這一看,問題又大了。
不僅落第的舉人爭相圍觀,中了的貢士也來拜讀,大家看完都不說話,一撥人蔫蔫地散了,另一撥人心下大驚,聚在一塊兒打算盤。
禮部尚書才把鬧事的送走,隔天衙門前又跪了烏泱泱一片,為首的還是會元,嚇得他差點當場犯了胸痹症。
貢士們不敢去找酷吏之名遠揚的楚閣老,就認準他了,覺得他農戶出身,能為大伙兒辦實事,便合力冒死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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