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坐在妝檯前,任由丫鬟為她妝扮。
梳頭,上妝,敷面,貼鬢,撲粉,畫眉,點絳唇,抹胭脂——最後是戴鳳冠,披霞帔。妝罷,流霜抬眸望向銅鏡中的自己,幾乎有些不認識了。
新裁的蛾眉修長婉約,清澈的雙眸波光瀲灩,紅唇嬌艷紅潤,雙頰被胭脂水粉暈染出一片朦朧的輕紅,在清麗中又透出一絲嬌美嫵媚的韻味來。
這是她嗎?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的她,華貴而高雅。
流霜不算絕美傾城,但卻極是耐看,尤其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抹淡然飄逸的氣質,常令人不自覺的被吸引。
王府的迎親隊伍到了,幾個迎親嬤嬤走了進來,為流霜蓋上描龍繡鳳的紅喜帕,攙扶著她,去前廳拜別爹娘。
白夫人抓住流霜的手,在她耳邊殷切叮嚀道:“霜兒,你嫁過去,就是瑨王的人了。未來好也罷,壞也罷,記住,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凡事要多忍讓,不要固執。知道了嗎?”
流霜鼻子一酸,淚水盈眶,她緊緊擁抱娘親,道:“娘親,您和爹爹就霜兒一個孩子,霜兒嫁了,你們可怎麼辦?霜兒不嫁了!”如果可以,她寧願不嫁,一輩子陪在爹娘的身邊。
白夫人含淚說:“傻孩子,不用掛念爹娘,家裡有你段師兄呢,他不日便會回來的。”
流霜想起從小和她一起長的師兄,如今正在外面辦事,竟沒能趕上送她出嫁,心內有些酸楚。依依不捨地和爹娘拜別,在親人的祝福聲中,上了披紅掛彩的花轎。
坐在花轎中,耳聽得嗩吶聲聲,鑼鼓震天,流霜雖然沒有親見,卻能感受到,這婚事是極其盛大隆重的。百里寒對她,還是極其珍視的,心中,湧上一絲淡淡的喜悅。
終於到了王府,但聽得沸騰的人聲,如開了鍋的水。一時間鞭pào爆起,鑼鼓齊鳴,流霜在嬤嬤們的攙扶下,下轎,走在長長的紅毯上,跨火盆,踏馬鞍——然後是拜堂。
皇家的婚禮是冗長的,禮節是繁瑣的。
流霜也記不清自己拜了多少禮,磕了多少頭,只記得喜帕下那一方天地,也充斥著喜氣洋洋的紅,紅的艷麗,紅的醉人。
臉罩喜帕的流霜自然沒看到百里寒,只從喜帕下看到了他的一雙腳。腳上,穿著一雙錦繡軟靴,上面繡著jīng致的龍紋,比之七年前那雙**的靴子愈發jīng美,尺碼也大了很多。
腳已變大,不知人變成了什麼樣?
心中浮起一絲淡淡的期盼。
終於禮罷,流霜在紅藕和幾個丫鬟的攙扶下,入了dòng房。
坐在喜chuáng前,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的夫君的到來。
第三章 dòng房造棄
窗外,細細的雨絲飄落,流霜的心,也如雨絲般纏繞著,飄忽著,糾纏著——,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親事,流霜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小說城。
終於,聽到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聽到輕巧的腳步聲走近,聽到紅藕和丫鬟們清脆悅耳的道喜聲,“奴婢們賀王爺大喜,願王爺王妃,好比成對鴛鴦,比翼戲清池,更如雙飛鳥,比翼共翱翔。”
“起來吧,說得好,賞。”溫文似水的聲音,dàng漾著無邊的清貴與優雅,一絲絲滲入到流霜心裡。
丫鬟們退去了,室內陷入一陣醉人的靜謐,流霜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不管她的xing子多麼沉靜溫婉,她依然是一個嬌羞的新嫁娘。
“霜兒——”一聲溫柔的呼喚,猶若暗夜裡綻開的桃花,充滿了迷霧般的魅惑。流霜的臉頰漸漸燒了起來,除了爹娘和段師兄,還從未有人這麼喚過她。
頭頂一輕,喜帕被揭去。
一室旖旎的紅色映入眼帘,大紅喜字在燭火映照下,愈發喜慶和熱烈。燭焰跳躍著,好似在舞蹈。
流霜的臉隱在華光流轉的鳳冠之下,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片yīn影,遮住了她那雙清幽的眸。
百里寒唇邊揚起一抹醉人的笑意,深眸中流動著chūn水般令人沉醉的暖意。他輕抬右手,掬起流霜小巧的下巴,抬起了流霜的玉臉。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
流霜驚愣於眼前之人的出塵脫俗。他身姿高挺,岩岩若孤松挺立,氣質優雅,潤潤如溫玉澤光。他相貌極其俊美,眉目修長疏朗,依稀留有少年時的影子,但是比之那時愈發俊美脫俗,少了一絲少年的稚氣和意氣,多了一絲男人的成熟和魅力。
流霜的心,在觸到他那深qíng寵溺的目光時,急劇跳動起來。
然而,百里寒在看清了面前之人後,修眉緩緩凝了起來,笑容也一點點凝固在唇邊,眸中深qíng不再。
面前的女子,黛眉纖長婉約,明眸清澈如水,瑤鼻秀美挺直,朱唇小巧飽滿,玉臉白皙細膩。
毫無疑問,面前這張臉是美的,面前的人也稱得上美人,但是卻非傾城絕色,更詭異的是,她不是她要娶的女子。
難道是酒喝多了,讓他產生了幻覺?百里寒自問自己今夜並沒有醉。他眯起雙眸,細看,依舊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