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他的手漸漸脫力,舅舅還是反反覆覆的那一句話,氣息越來越弱,直到咽氣,不甘地睜著眼睛。
他至今仍在後悔,沒能讓他舅舅安心地走。
——跳河自殺的前一天晚上,他趁所有人熟睡以後爬了起來,下樓推過林瑞的房門,想最後好好看一眼他哥。
可是,他沒推開,林瑞的房門鎖了。
林瑞不會鎖門,但他爸媽會。
應該是提防他發瘋傷害他哥吧,他想。
還有收拾出來賣掉的滿箱的獎狀和獎盃,偶然聽到的他父親說他已經沒用了的話,永遠過不了的體檢的那一關,逃脫不了的病痛和噩夢,挪到最後面的相片,母親罵他要死死遠點……太多太多了。
臉埋進枕頭,空氣瞬間好像變得稀薄了,讓人感覺喘不過氣,林重不由呼吸加重。
什麼他媽好好的,他心裡冷笑。
他的人生里可沒有一樣是好的。
而口口聲聲讓他好好的人,也是他人生里那一堆爛事裡的其中一件。
枕頭裡留有洗衣液的味道,帶著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他整個人趴在床上,床墊柔軟,像一張捕人的網,而他陷進了網裡。
第21章
房間外,燈光在兩個房間中間的小廳里劃分出領域。
陳路生從地上跌跌撞撞爬起來,他眼中的世界在不斷扭曲變形,牆壁上長出了眼睛,紅色的駭人瞳孔直盯著他,從地板上長出了帶著倒刺的藤蔓,纏上他的腳踝,沿著他的身體,向上攀爬。
他被拖拽住,無法向前,腳被定在了原地,身體前傾,再次撲倒在地,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藥盒,手不停顫抖,好不容易打開了藥盒,刷的眼前一堆長了腿的蟲子從盒裡飛出,朝他撲來,他嚇得把藥盒扔了出去,藥片全灑在了地上。
周圍的眼睛眨著,眯起,像在笑,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蟲子消失了,他撿起地上的兩片藥塞進嘴裡,艱難咽下,嘴裡滿是苦澀。
他雙手撐著地面,撐起上半身,雙腳向後蹬,拼命往前爬。
林重……林重……他嘴唇囁喏,卻發不出除了喘氣聲以外的其他聲音。
下一刻身下的地板變得柔軟,他的身體一點點下陷,他開始難以動彈,手臂用力拍打著地板。
陳路生動靜太大了,吵得林重睡不著,一枕頭砸向門板,發出哐的一聲。
隨即是林重的怒吼:「吵死人了。」
陳路生頓時不動了,好像放棄了掙扎。
他的身體下陷得更快了,身下的沼澤淹沒了他一半身體,好像有泥土灌進了他的嘴裡,窒息感和嘔吐令他身體抽搐,喉嚨間不可抑地發出嗬嗬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