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鞋本來就壞了,不是你弄壞的,不用賠。」他那時低著頭,不敢去看陳路生的眼睛。
春秋夏他就一雙鞋,還壞了,送到修鞋的那裡粘底,沒辦法,那天上學他把棉鞋穿上了,捂得腳上全是汗。
他怕有味道,站得離陳路生老遠。
當時他的褲子還短著一截,高中那會兒長得快,他上的那個學校又是個各項費用特別高的學校,學校里的學生都是些家境不錯的孩子,而他不一樣,他是班裡唯一一個特招生,是為了高額助學金和獎學金才進去的。
別的同學一年換一次校服,而他高中三年就沒換過,高二的時候褲子就短了,露著腳脖子,他很慶幸,不是在冬天,不然褲腿那總是會露出一部分秋褲,難看得要死。
「是嘛,我看到的時候還是好的啊。」陳路生笑著說「你不用為我辯解,是我弄壞的,我賠給你,理所應該。」
陳路生說得一本正經,煞有其事,林重差點都要相信陳路生是真看錯了。
陳路生把鞋捧給他,一臉真誠:「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那時候的陳路生留著一頭短髮,快貼髮根的那種,但是好看的,笑容溫和,真的很迷惑人心。
他像被攝了魂魄般,愣愣地接過鞋,呆呆地道了聲謝:「謝謝。」
「你應該說你原諒我了。」陳路生教他改口。
他仍呆愣愣的:「……我原諒你了。」
「那我先進去了。」陳路生說完轉身走出巷子,朝對面的學校走去。
巷子幽長,照不進來多少光,而巷外明亮得像個新世界,視野里,一切宛如一張暗調照片,只有巷口的一處光亮框住陳路生的身影。
他許久回神,懊悔自己居然接受了陳路生送的鞋,但還好像也還不回去了,他心一橫,換上鞋,穿著新鞋去了學校。
大不了回頭他攢攢錢,晚上多打一會兒工,買個價格相當的禮物還回去,他想。
可他之後查了一下那雙鞋的價格,一萬多,他上一次聽到萬以上的錢數,還是在醫院。
然而,鞋已經被他穿過了,是真的沒法還了。
他如遭雷擊般,坐在座位上恍恍惚惚,滿腦子都是怎麼還,直到陳路生把一張試卷甩到他桌上。
「幫我寫作業,作業太多了,好煩。」陳路生說。
陳路生理所當然的差使瞬間令他心裡好受了很多,他給陳路生寫作業、買水、打飯,做著微不足道的小事,償還著一萬多的「巨債」。
後來,那雙鞋因為被他哥多看了一眼,就被他媽拿走給他哥穿了。
他恨透了,為什麼自己要長得那麼快,他哥比他大,他們兩個卻穿同一個號的鞋。
地上袋子裡的橙子掉出來一個,滾了幾圈停下了,林重回過來神來,低頭看見陳路生已經把他的兩隻鞋都脫了,還幫他穿上了拖鞋。
